呼......
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狠狠拍打着五皇子府的高墙。
地下密室深处,一盆紫铜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闷着一股烤焦的燥热。
“哐当!”
赵泰猛地抬腿,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紫铜炭盆。
烧得通红的银霜炭滚了一地,火星子四下飞溅,烫在青砖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殿下息怒!”
幕僚刘先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滚烫的砖缝,冷汗顺着下巴一个劲地往下滴。
赵泰穿着一件暗纹蟒袍,双手死死撑在铁木大案上,领口敞开,胸膛剧烈起伏。
“五军营和三千营的副将收了咱们的投名状,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本王现在问的是神枢营!”
赵泰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条老狗到底吐口了没有?”
刘先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神枢营指挥使咬死不松口。他说……他说神枢营护卫皇城内防,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没有现银给底下的弟兄发安家费,光凭您许诺的爵位,他不敢拿手下几万人的命去冲乾清宫的门。”
赵泰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狠狠砸在刘先生耳边。
玉石碎裂,碎碴子崩了刘先生一脸,他连躲都不敢躲。
“贪得无厌的老狗!”赵泰胸口剧烈起伏。
“老头子就在这几天咽气!没神枢营从里面接应,五军营那些蠢货就算进了城,也破不开大内的宫墙!”
赵泰大步绕过书案,一把揪住刘先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本王问你,那笔钱呢!那帮满身铜臭的混账东西,答应本王的三百万两,到底什么时候送过来!”
刘先生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住赵泰的手腕,正要开口。
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突然从密室最深处传来。
那是连接府外枯井的废弃暗道。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退开,三名裹着宽大黑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步子踩得很实,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径直走到密室中央,齐刷刷停下脚步。
“砰!”
“砰!”
“砰!”
五个沉甸甸的黑铁大箱,被他们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金属砸击地面的闷响,震得刘先生耳膜生疼。
领头的黑袍人没说半句废话,上前一步,单手扣住锁扣,用力向上一掀。
箱盖弹开。
刺目的金光直接撞进赵泰的视线。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足赤的金砖,在昏暗的火光下,这满满一箱黄金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魔力。
赵泰一把推开刘先生,大步冲到铁箱前,半蹲下身,伸手捞起两块金砖。
入手极沉。
他翻过金砖底部看了一眼,冷笑出声。
原本应该刻有铸造官局和商号印记的位置,被人用大号的锉刀强行挫平,只留下一片粗糙的划痕,连半点出处都查不到。
明德社这帮资本巨鳄,哪怕下场买断一场皇权兵变,也要把自己的尾巴藏得干干净净。
“拿钱办事,银货两讫。这买卖,本王认了。”
赵泰双手各自攥着一块金砖,用力向中间一撞。
“当!”
一声极其清脆浑厚的撞击声在密室里荡开。
赵泰霍然起身,把手里的金砖狠狠丢进刘先生怀里。
“封箱!装车!”赵泰连语调都变了,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癫狂。
“你亲自押送!把这五箱金子,给本王拉到神枢营指挥使的私宅院子里!”
“告诉那条老狗,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本王封他个世袭罔替的侯爵!
让他拿了钱,就立刻把刀磨快。今夜过后,京城九门只能听本王一个人的军令!”
刘先生死死抱着两块金砖,被那股重量压得直不起腰,连连点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赵泰扬起头,看向密室穹顶。
透过这层厚厚的青砖,上面就是大内的方向。
老东西,你霸着那个位子太久了,这江山,本王今天自己来拿!
……
同一时间。京城北城。
一处不起眼的僻静书院内,冷风顺着窗户缝直往里灌。
宋濂站在黄花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张搓成细条的密信。
他将信纸凑近跳动的烛火,火苗舔上面,烧黑的纸灰簌簌落在铜盆里。
这是大同总督府管家苏安发来的飞鸽传书。
大同的认购大会成了,太原票号巨头带头入场,五十万两现银已经全部入库。
宋濂拍掉指尖的残灰,脸色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凝重到了极点。
林昭在北方直接掀了桌子,硬生生砸烂了卫渊布下的经济绞杀网。
五十万两现银入局,大同不仅活了,而且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大同越稳,京城这边的火线就烧得越快。
卫渊和五皇子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林昭在北方做大,一旦他们收到大同破局的消息,唯一的出路,就是抢在太子和大同兵马反应过来之前,强行在京城动武。
等不及了。
笃笃笃。
房门被极快地敲响三下,停顿一息,又敲了两下。
“进。”宋濂沉声开口。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名穿着青布棉袍的年轻文书闪身进屋,反手把门死死栓上。
这人是宋濂早年埋在兵部武库司的暗棋。
文书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沫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厚重的卷宗底档,双手递给宋濂,气喘得厉害。
“先生,出事了。兵部武库司连下三道最高级别的加急调拨手令,名头是‘御寒换装’。”
文书咽了口唾沫:“总数高达十万套过冬被服。所有物资的去向,全部指向京郊的三大营驻地!”
宋濂一把抓过底档,快速翻开。
朱砂红印刺眼,调拨数字清清楚楚:十万套。
宋濂眉头紧锁,京城三大营满打满算不过七万人,更何况今年初冬,户部和兵部已经联合下发过一拨冬衣。
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十万套被服紧急出库?
“这批物资谁来押运?走哪个城门?”宋濂盯着底档上的红头大印。
“走西直门官道。接管武库司调令执行权的,是五皇子府上的亲卫统领,带着五皇子的腰牌直接去提的货。”文书声音发紧。
宋濂“啪”地一声合上卷宗。
账不对。
“十万套冬装棉服,一辆大马车撑死能装两百套,那也是整整五百辆大车。”宋濂抬起头,目光冷厉得吓人。
他看向文书:“这种大雪封路的天气,五百辆大车排成长龙进出京畿三大营,谁信?”
文书愣住了。
“这层皮披得太假了。”宋濂把底档扔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重重敲了两下。
“那些大车里装的,根本不是棉衣。能让五皇子亲卫统领亲自押阵的,只有两样东西。”
“要不就是藏在车厢里的私兵和刀甲。要不,就是成箱成箱能用来砸晕三大营兵痞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