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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5章 朝堂上的硬核对线
    郑良甫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殿下!臣句句属实,这都是江南与大同乡绅父老的血泪控诉啊!殿下切莫被妖人蒙蔽了圣听!”

    赵承乾都懒得搭理他这套标准说辞。

    他微微偏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大伴,把东西搬上来。让咱们这位忧国忧民的郑大人,好好开开眼。”

    老太监半点不敢含糊,一路小跑,招呼人从后头抬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大匣子。

    盖子一掀,里面是两卷粗糙的麻布大轴。

    “展。”赵承乾吐出一个字。

    两个小太监上前,一人抱住一头,顺着高高的九五台阶,猛地往下用力一抖。

    “哗啦。”

    长达数丈的粗麻纸,就跟瀑布似的从台阶上滚落下来,一路滚到郑良甫的脚尖跟前。

    满朝文武的脖子伸得老长。

    可就这一眼,不少人的头皮当场就炸了。

    那哪是什么官府文书!

    麻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歪歪扭扭的平民名字。

    张三、李四、王大牛。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死死摁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成千上万个红指印扎堆挤在一块,红得刺眼,红得瘆人。

    硬生生把这庄严肃穆的奉天殿,染上了一股子粗粝、生猛的市井血气。

    郑良甫当场懵了,盯着脚边那些名字,老朽的脑筋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

    赵承乾可不打算给他喘气的机会。

    他反手从袖子里抽出户部熬夜赶出来的那三页底账摘要,高高举起。

    “郑良甫,你不是满嘴民生吗?孤今天就跟你好好盘盘这笔民生账!”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大同神灰局下辖的矿窑、工坊,一共招了产业工人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这些人是谁?全是大旱灾里逃荒出来的流民!是连观音土都吃不上的饿殍!”

    赵承乾手腕一抖,纸张被拍得啪啪作响。

    “林昭给他们发馒头,给他们盖遮风挡雨的土坯房!他们现在每个月能揣进兜里少则二两、多则四两的现银!”

    “你管这叫乌烟瘴气?你管这叫黑煤窑?!”

    赵承乾居高临下,目光跟刀子似的刮过底下那群趴着的清流御史。

    “再说江南!”

    “吴县织造公会才挂牌多久?八成七的老织户,自己把破木头织机劈了当柴烧,排着队进新式作坊!”

    “以前他们累死累活,一个月见不着一两碎银。现在呢?踩着新机器,保底月入三两!连家里的黄口小儿,都能免束修进社学念书!”

    赵承乾猛地一指铺了一地的万民书。

    “瞪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上面,是五万两千二百六十三个活生生的人命!是他们一笔一画摁出来的红指印!”

    “每一笔流水,都有林昭的亲笔画押,都有户部金部司的复核大印盖着!”

    赵承乾一声断喝,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郑良甫!你睁开眼睛告诉孤,林昭砸了谁的饭碗?他明明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给千万个穷苦百姓,硬生生砸出了一条活路!”

    奉天殿内,瞬间死寂。

    连大喘气的声音都没了。

    刚才还像打了鸡血似的清流御史们,这会儿全哑巴了。

    户部的大印,加上这卷沉甸甸的万民书,就跟一个挂着风声的响亮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他们那张脸皮上。

    队列最前头,一直装睡的首辅卫渊,眼皮猛地一掀。

    他死死盯着台阶上的麻纸大轴,手指在袖子里狠狠掐了一把。

    老狐狸千算万算,真没算到林昭玩得这么野。

    居然把底层老百姓的指印,直接怼到了金銮殿的青砖上!

    郑良甫跪在地上,老脸憋得青紫交加。

    但他毕竟是官场滚刀肉,更是卫渊手里最阴毒的一把刀。

    昨晚相爷在书房里的敲打,瞬间在他脑子里炸开。

    别顺着太子的节奏走,打蛇打七寸!

    郑良甫深吸一口气,竟然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不退反进,一脚踩在那卷盖满红指印的万民书上,毫不客气。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郑良甫手指一抬,居然直直指向高台上的赵承乾,连最基本的君臣体面都不要了。

    “殿下!您这是中了妖人林昭的邪啊!”

    他猛地一转身,冲着满朝文武大吼,嗓门扯得劈了音。

    “诸位同僚睁眼看看!这算个什么名堂?弄几张糙麻纸,随便找人按上几个红泥印子,就想冒充铁证糊弄朝堂?”

    郑良甫冷笑出声,再次转身硬刚赵承乾。

    “殿下张口闭口一万七千大同流民。可巧了,臣前日刚核查过户部黄册,以及大同知府刘弘亲笔呈报的官方折子!”

    话音未落,他从袖筒里掏出一份盖着大印的公文,高高举过头顶。

    “刘知府的折子上白纸黑字写着,大同境内建档的受灾流民,满打满算就三千户,撑破天也不到一万人!”

    “敢问殿下,林昭那账本上凭空多出来的几千青壮劳力,是从大同的煤坑里凭空变出来的吗?!”

    这一嗓子,可谓是精准暴击,直戳死穴。

    大殿里刚才还装鹌鹑的旧党官员们,瞬间满血复活。

    对啊!朝廷办事,只认官方文书!

    你林昭搞出来的流水账,只要跟地方父母官的折子对不上账,那就是铁打的欺君造假!

    郑良甫得理不饶人,嘴皮子翻得飞快,根本不给上面插话的空当。

    “这些破账,分明就是林昭为了掩饰他强取豪夺、中饱私囊的恶行,弄虚作假搞出来的障眼法!”

    “花点小钱雇一帮地痞流氓按个手印,就敢妄称万民书?他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吗!”

    郑良甫一把撩起官服下摆,扑通一声再次砸跪在地,脑门磕在青砖上砰砰直响。

    “林昭此贼,捏造假账骗取政绩在先,用下三滥的手段挟持民意乱政在后!”

    “他这是在煽动刁民对抗朝廷,是在挖我大晋的百年根基啊!”

    “殿下若被这等伪证蒙蔽,那就是助长妖风!臣,死谏!”

    有了领头羊冲锋陷阵,后头的清流们顿时像打了鸡血。

    “哗啦啦。”

    大殿里瞬间又跪倒一大片,黑压压的官帽磕了一地。

    “郑大人所言极是!伪证绝不可信!”

    “林昭妖言惑众,挟刁民以逼君父,罪无可恕!恳请殿下即刻下旨拿办!”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简直比刚开朝时还要嚣张。

    这帮在官场泥潭里修炼成精的老油条,太懂怎么混淆视听了。

    只要咬死数据造假和挟持民意这两顶大帽子,太子刚才拉满的情绪价值,瞬间就会变成惹火烧身的罪名。

    队列最前头,卫渊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一切,又稳稳回到了他划定的棋盘里。

    高台上,赵承乾静静地看着下方这群朱紫大员。

    看着他们把自私自利包装得大义凛然。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捏造的虚假之物?”

    赵承乾没顺着对方的节奏去扯大同知府那份破折子。

    他随手把那三页底账往龙椅上一丢,抬腿,一步步走下九五台阶。

    赵承乾径直走到郑良甫跟前,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正气的老喷子。

    “郑良甫,你口口声声咬死这些名字是伪造的,指印是买来的。”

    赵承乾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孤今天要是拿不出活生生的证据,还真就让你们这套官场戏法给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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