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26章 拼的就是谁更不要脸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大同总督府的书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许之一眼底青黑,浑身透着股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怨气。

    他大步迈进来,手里攥着一本两寸厚的蓝皮账册。

    “啪!”

    账册被重重拍在林昭的书案上。

    屋里的苏安吓了一哆嗦,赶紧往后挪了半步,生怕这算学疯子突然发病咬人。

    许之一毫不客气地端起林昭手边的冷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接着发出一声极其嚣张的冷笑。

    “弄完了。”他用沾着墨迹的袖口胡乱擦了把嘴。

    “就这点小儿科的玩意,也值得你大半夜把我从工坊里挖出来?”

    林昭没理会他的傲慢,伸手拿过那本账册,缓缓翻开。

    屋子里瞬间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苏安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要是账面做不平,大同这帮人全得排着队去阎王爷那儿报到。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昭合上账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干得漂亮。”林昭给出评价。

    “这账做得,别说东厂那帮算盘精,就算把大晋开国以来的名家全从地底下刨出来,也挑不出半个铜板的错。”

    许之一下巴一抬,鼻孔朝天。

    “废话。”他极其鄙夷地扯了扯嘴角。

    “这对我来说就是小儿科。所有的军械开销、材料损耗,我全给剁碎了,化整为零揉进了修路和建房的折损里。”

    “连每天烧掉的煤渣,我都给它编了三种去向。他们拿算盘拨到死,账面上也只是一笔完美的烂账。”

    许之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就往外走。

    “回去补觉了。下回再有这种拿脚趾头都能算出来的弱智题,别来脏我的手!”

    木门哐当一声合上。

    苏安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尊瘟神总算是把活干明白了。

    大同的枪炮底牌,至此彻彻底底藏进了黑暗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不见血的厮杀,正以一种极其魔幻的方式拉开帷幕。

    魏源入阁,已经整整一个月。

    起初那几天,满朝文武连觉都睡不踏实。

    六部那些屁股底下坐着烂账的老爷们,更是天天在家里拜菩萨。

    所有人都在提防,这位脾气又臭又硬的孤臣一步登天,指不定要怎么抡起大锤,把朝堂上的锅碗瓢盆全砸个稀巴烂。

    旧党们甚至连互泼脏水的说辞,都连夜背得滚瓜烂熟。

    结果,大家全等了个寂寞。

    魏源入阁后,出奇的安分。

    他不提新政,不搞清算,甚至在朝会上都活像个哑巴。

    每天天不亮就坐在内阁值房,天黑透了才拎着食盒下班。

    他整天就干一件事:翻账。

    把户部过去三年积压的陈年旧历,一笔一笔地抠出来重新理。

    不惹事,不越权,温顺得像个快入土的老书吏。

    这让憋着大招的旧党一拳干在棉花上,难受得要命。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户部左侍郎高士安那边,直接贴脸开大了。

    高士安是魏源硬生生拔上来的二把手。

    这位在都察院就见谁咬谁的活阎王,到了户部算是彻底解开了封印。

    他根本不按朝堂规矩出牌。

    写弹劾折子?

    那是文人打嘴炮的把戏,费时费力还不落好。

    高阎王玩的是最硬核、最恶心人的路子,物理催收。

    这天清晨,兵部武库司的大门刚开。

    几个穿着户部绿色官服的记账小吏,一人端着个小马扎,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武库司的门槛外头。

    为首的小吏清了清嗓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着户部大印的催款单,抖得哗哗直响。

    “兵部武库司的诸位老爷听真切了!”小吏扯着公鸭嗓子,声音大得能传遍半条街。

    “宣和十三年,贵司以修缮武库为名,向户部暂借现银五万两!”

    “按大晋律,秋收后即当归还。如今已经拖了整整三年又四个月!”

    “我们高大人放话了,这钱今天必须给个准信。什么时候还?拿什么还?”

    这一嗓子嚎出来,街上卖菜的、打更的、路过的,全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武库司的郎中刚准备出门,听见这话,脚下一滑险些磕断门牙。

    他急得直跺脚,冲出来指着那几个小吏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朝廷六部重地,岂容你们在此大呼小叫?简直有辱斯文!”

    户部小吏哪管什么斯文,他们来之前可是得了高阎王的死命令,要饭就得拿出大爷的气势。

    “大人息怒啊。”小吏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公家借了公家的钱,那白纸黑字可都在我们库里锁着呢。”

    “您要是嫌我们在门口碍眼,那您倒是把账平了啊!只要五万两银子推回户部,我们立马磕头赔罪,滚得远远的!”

    武库司郎中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五万两?他拿命去变五万两!

    那笔款子早被上头的老爷们刮得干干净净,真要他还钱,把他骨头熬了卖汤都不够零头。

    “有辱朝纲!简直是泼皮无赖!”郎中猛甩袖子,灰溜溜地缩回了衙门。

    同样的名场面,在京城遍地开花。

    工部水部司的门口,堵着几个拿铁喇叭的,逢人就念工部去年私吞的堤坝专款。

    就连最讲究体面的礼部,都没逃过毒手。

    几个要账的直接跑到大堂外头,扯着嗓子催讨前年祭天大典超支的三千两香火钱。

    这哪是朝廷枢密重地?

    这分明是菜市场里为了几两碎银子撒泼骂街!

    满朝文武被这招下三滥的软刀子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骂他,他笑眯眯地掏借条,你赶他,他第二天换个横幅接着来。

    一时间,弹劾高士安的折子像雪片一样砸进通政司。

    满朝都在骂户部不要脸,高士安是土匪头子投胎。

    内阁首辅值房里,紫铜炭盆烧得极旺。

    卫渊靠在太师椅上,端着一盏极品六安瓜片。

    听着心腹郑先生汇报外头的荒唐闹剧,他老皮一扯,溢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这个高士安,还真把六部当成自家的钱庄了。”郑先生苦笑着摇头。

    “首辅您是没看见,今早工部尚书连朝服都没穿利索,就跑来找下官抹眼泪。”

    “哭有什么用。”卫渊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

    “自己腚上沾了屎,被人拿棍子戳出来了,嫌臭也得憋着。”

    郑先生压低声音:“首辅,咱们就这么由着他们疯咬?

    “散不了。”卫渊喝了口茶,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庙堂之上,算计的从来不是银子,是底气。这叫狗急跳墙。”

    卫渊将茶盏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魏源入阁看着风光,实则是踩进了没米下锅的死胡同。他想推行大同那套改制,就得先砸钱。国库现在有多干净,老夫比他清楚。”

    “他没钱,就只能放这群疯狗出来恶心人,逼六部吐血。”

    郑先生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卫渊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阴沉沉的铅云。

    “传老夫的话下去。”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起伏,却透着股置人于死地的狠辣。

    “告诉不许动怒,给我搬两把椅子,好茶好水地招待那帮催债的。”

    “但是。”卫渊骤然转身。

    “一分钱,都不许还!”

    “老夫倒要看看,他魏源这出空城计能唱到几时。等百官的怨气积攒到沸点,不用老夫动手,京城的唾沫星子就能把这师徒俩活埋了!”

    郑先生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

    卫渊独自立在窗前,指尖摩挲着发白的胡须。

    这盘棋,拼的就是定力。

    想凭几张催款单就把旧党的根基掀翻?

    天真。

    这大晋的天下,还轮不到几个寒门跳梁小丑来做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