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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5章 底牌全亮那是猪
    信是魏进忠私下送来的。

    统共没几个字,却比刀子还利。

    赵衍白天在奉天殿钦点魏源入阁,晚上就给东厂下了密旨。

    大同府的监视级别,直接拉满。

    以前东厂的番子在大同,顶多查查流水,盯着进京的银车。

    那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现在倒好,皇上下了死命令。

    大同驻军怎么换防、黑山沟铁炉每天出多少钢、甚至林昭晚上跟谁多说了两句话。

    事无巨细,天天得整成册子往养心殿递。

    “我呸!”

    秦铮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明面上升官给甜头,背地里拿咱们当贼防?”

    “咱们这三年赚的真金白银,一大半都填了他的内帑,结果就换来这待遇?”

    秦铮气得脖子上青筋直冒:“这钱就算是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苏安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去把门窗死死闩上。

    这要是让外头听见,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林昭没搭茬,随手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吹亮。

    他从秦铮手里抽出那团纸,凑到火苗上。

    纸团忽地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着林昭没有表情的脸。

    “恩师入阁,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林昭看着火快烧到指尖,才不紧不慢地丢进铜盆。

    “这是皇上切下来的一大块肥肉,为了这口肉,他连首辅的脸都打肿了。”

    “但规矩就是规矩,吃了主子的肉,脖子上的项圈就得收紧一寸。”

    林昭抬起眼,目光里透着洞穿一切的冷意。

    “皇上这是在贴脸警告我呢。”

    “银子管够,官位给足。但你要是敢越界,刀子照样能砍下来。”

    秦铮憋屈得直挠头。

    他是个带兵的,最烦这套弯弯绕绕的君臣算计。

    “那咱就搁这儿干看着?让那些番狗天天在咱们地盘上乱窜?”

    林昭闻言笑了,笑意却没到底。

    “腿在人家身上,皇上想查,你还能把人眼珠子抠了?”

    “他想看,那就让他看。咱们还得把账本摊得平平整整,让他舒舒服服地看。”

    深夜,书房里只剩一盏孤灯。

    林昭铺开一张澄心堂纸,提笔准备给魏源写回信。

    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没落下去。

    千言万语,说多了都是废话。

    内阁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魏源心里门清。

    林昭放下大纸,抽出一张巴掌宽的便笺。

    笔尖饱蘸浓墨,手腕猛地发力,刷刷写下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守正出奇”。

    在京城当个安分守己的纯臣,稳住朝堂大局,这是正。

    桌子底下的脏活累活、玩命的算计,大同全包了,这是奇。

    林昭将纸条折好,滴上鲜红的火漆,用私印死死压实。

    “秦铮,挑个嘴严手硬的兄弟,明早快马送进京。”

    秦铮把信往怀里一揣,沉声领命。

    林昭顺手抽过一本空白的账册。

    大同这盘棋越下越大,皇上又拿放大镜盯着,家底必须重新梳理。

    苏安端着热茶凑过来,眼巴巴看着林昭写字。

    “苏安,记清楚。”林昭连头都没抬。

    苏安一个激灵,赶紧掏出小本本和炭笔。

    “明儿起,神灰局和所有工坊的账目,直接切成两套。”

    “第一套,明账。羊毛呢、玻璃坊、蜂窝煤,这些合情合理的生财之道,全放进去。”

    林昭笔尖一点。

    “这账得做得干净。东厂要查?好茶供着,让他们拿着算盘拨到手抽筋。”

    苏安连连点头,弄虚作假平账,这是他干了几十年的老本行。

    “但是,”林昭话音一转。

    “许之一正在搞的新式膛线、黑山沟刚出的特等精钢。”

    “加上神机营每个月的火药配额、重型军械的消耗。”

    林昭抬起眼,死死盯着苏安。

    “这些要命的玩意儿,一个字都不准漏在明账上!”

    啪嗒。

    苏安手里的炭笔直接掉在了木地板上。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

    做假账骗皇上?

    这特么是能诛九族的黑账啊!

    “大、大人的意思是……全都转入暗网?”苏安牙齿都在打架。

    “没错。”林昭身子往后一靠。

    “银子走草原互市的钱庄,拿马市的账平。材料,就走边军军备的日常报废流程。”

    苏安“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胖脸惨白。

    “林大人,咱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要是被逮住……”

    林昭看着他那怂样,气笑了。

    “苏管事,你是不是想问,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藏枪藏炮,东窗事发了怎么死?”

    “扑通”一声,苏安直接跪平了。

    “大人啊!贪点钱顶多抄家,私造军械瞒报,这可是板上钉钉的谋逆诛九族啊!”

    林昭没搭理他,就那么靠在椅子上看着。

    “跟了我三年,胆子怎么还跟绿豆一样大?”

    “记住了,在这个世道,能掀桌子的实力,才叫保命的底牌。”

    苏安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谋逆等于保命?这是什么地狱级逻辑?

    林昭站起身,拿着铁火钳拨弄了一下红彤彤的木炭。

    “用你的脑子想想。皇上要是知道大同现在的火器产能,两个月就能武装起三个满编卫所。”

    “他晚上睡觉,还能合得上眼吗?”

    铁钳一转,直指京城的方向。

    “当皇帝的,不怕贪污腐败,不怕结党营私。他只怕底下人手里,握着能捅破天的刀子!”

    “做臣子的,要是傻呵呵地把底牌全摊在皇上面前。”

    “那就不叫忠臣,那叫洗干净脖子等宰的肥猪!”

    秦铮靠在门框上,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捣蒜。

    “大人这话没毛病!打群架还知道在裤裆里藏半截板砖呢,底裤全露给别人看,那是纯纯的活靶子。”

    苏安擦着汗爬起来,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脑子彻底清醒了。

    手里有剑不用,和手里没剑,那是两码事!

    “行了,别跪着了,去找许之一。”林昭把备忘录卷成个筒,砸进苏安怀里。

    “那疯子算数贼溜。怎么做账能把东厂那帮老油条忽悠瘸了,那是他的强项。”

    一炷香后。

    许之一被秦铮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拽进了书房。

    这位算学狂人穿着一身沾满黑油和铁锈的麻布罩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满脸写着要杀人。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许之一极其暴躁。

    “新膛线的公差我正推演到关键处!你打断我的思路,赔得起吗你!”

    林昭也不恼,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给你找了道高难度的算术题。”

    “把大同核心军工的流水全部剥离,重做一套账平账。要求无懈可击,能抗住京城顶尖查账高手的复核。”

    林昭故意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挑衅。

    “东厂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带的全是户部退下来的老算盘。许总领,这活儿接得住吗?”

    许之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一把扯过那卷备忘录,发出一声极度傲慢的冷笑。

    “就京城那帮还在拨算盘珠子、连复式记账都没听过的土鳖?”

    “你拿这种小儿科的题来考我,简直是对我智商的极限侮辱!”

    许之一嫌弃地拍了拍被秦铮拽过的袖子,拿着备忘录转身就走。

    迈出门槛时,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三天后,我还你一套天衣无缝的完美账单。敢让这帮废物看出一个铜板的破绽,我许之一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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