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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4章 金鸡不能死
    苏安把茶杯放下,“怎么了?”

    林昭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信里的事拣着说。

    顾雍病重,来势汹汹,太医院那边已经打了两次招呼。

    这位内阁次辅,怕是撑不过今年。

    阁位一旦出缺,礼部和吏部联手,推的是保守派的人。

    名字林昭没提,但那个位置姓什么,京城里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都猜得出来。

    魏源在户部推的那套新账法,动的人太多了。

    账法本身没毛病,问题是拿这套账一对,以前那些烂账就全漏了。

    户部上下有一半的人对着这套账如坐针毡,弹劾的折子递了不止一本,罪名是“擅改祖制,扰乱财法”。

    说白了,就是你把我们的遮羞布扯了,我们要弄死你。

    苏安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林昭接着说,高士安那边也不干净。

    都察院的清洗名单递上去,扯出来的不只是小鱼小虾,里头有几个跟勋贵走得近的,勋贵们坐不住了,开始找人发力。

    “两边一起动。”林昭回到椅子边坐下。

    “魏源和高士安单独扛不住。”

    苏安沉默了片刻。

    “那边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折子已经到通政司了。”

    苏安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在布局,这是刀已经亮了。

    他想再问,林昭已经不说了,转头叫人把小顺子送去歇着。

    那个跑死了两匹马的内侍在院子里站了半天,腿明显在抖。

    被人扶进厢房,一坐下就睡过去了,姿势都没来得及调整。

    苏安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一眼,冷不丁问了个让林昭没料到的问题。

    “那咱们在京城的玻璃生意,还能做吗?”

    林昭侧过头看他。

    苏安一脸正经,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问的时机有多绝。

    “魏公公那边要是也被牵连进去,咱们的货走的那条路就断了,我得早做安排。”

    林昭被这句话弄得直接笑出来。

    不带别的意思,就是真的被逗笑了。

    这人,你说他没心肝吧,他刚才分明也在认真听。

    你说他有,他操心的永远是生意。

    “能做。”

    “魏公公那边不会出事,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这次的事跟他挨不上边。”

    苏安明显松了口气,随即默默开始盘算下一步的物资调拨,那双绿豆眼转得飞快。

    林昭懒得理他,叫秦铮进来。

    秦铮是从校场过来的,身上还带着练武的汗味。

    进门扫了一眼苏安的脸色,再往林昭那边看了看,没开口,先等着。

    林昭把大同近三年的分账单从抽屉里拿出来,往桌上推了过去。

    秦铮接过来翻,越翻越慢。

    账单最后那页是个总数,数字排得整整齐齐,苏安的字写得一丝不苟,每一笔都是实数,没有一个水字。

    秦铮盯着那串数字,脸上出现了一种不太常见的表情。

    不是高兴,是有点发懵。

    他打过仗,押过货,也亲眼看苏安拨算盘拨到手抽筋。

    但数字落在纸面上,跟亲眼看着银子堆成山,是两回事。

    这两回事碰在一起,还是会叫人愣神。

    “够吗?”林昭问。

    秦铮抬头,“够干什么?”

    “够让一批人,在京城站稳脚跟。”

    秦铮没立刻接话,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两遍。

    林昭不是冲动的人。

    这话不是今晚临时冒出来的,这话背后是三年。

    三年里黑山沟的煤,草原上的羊毛,大同道上的水泥路,还有那些堆在库房里、数量多到苏安隔三差五嫌太占地方的精铁锭。

    这些东西换来的钱,林昭从没大手大脚花出去。

    神灰局在大同的扩张靠的是营收滚存,真正攥在手里的那一笔,一直没动过。

    秦铮现在明白那笔钱是留给哪里用的了。

    “京城那边,要出事了?”

    “已经出了。”

    林昭把信的内容简短说了,没说全,只说魏源和高士安被盯上,保守派准备先动林昭的后路。

    秦铮下颌绷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办?”

    “银子先动,人后动。”

    林昭指了指那张账单。

    “这里头有一部分,苏安去安排,走商路转进京,不走官道,不挂神灰局的名字,分三批,前后差半个月。”

    苏安已经摸出纸,提笔记着,一个字没落下。

    “魏源那边,他应对户部的弹劾需要时间,时间就是钱垫出来的。先把第一批打点的银子送到宋濂手里,让他去操作。宋濂知道该怎么做。”

    “高士安那边稍微难一点,他得罪的是勋贵,光靠钱不够,得有能压住勋贵的由头。”

    林昭停了一下,“这个我再想,不急这两天。”

    苏安写到一半,抬起头,“大人,皇上那边呢?”

    林昭没立刻说话。

    这是今晚最要紧的一个问题。

    魏进忠在信里用暗语绕了一圈,说皇帝知道了弹劾的事。

    知道保守派在联手动手,知道目标是魏源和高士安,也知道这两个人跟林昭是什么关系。

    然后皇帝的态度,魏进忠用了一个字。

    “等”。

    不是压,不是护,也不是推波助澜,就是等。

    林昭把这个字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

    赵衍等的是什么?

    等大同这边动还是不动?

    等林昭拿出什么来表态?

    还是等着看两边斗成什么样,再出来摘果子,等那个最省力的位置。

    这个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皇上那边,”林昭最后开口,“先不动。”

    苏安欲言又止。

    “他现在这个态度,是好事。”林昭把账单收起来,声音很平。

    “他要是立刻出手保魏源,那才叫麻烦,说明大同这边让他起疑了。他现在选择等,说明他还没拿定主意,还在看,咱们值不值得保。”

    “那怎么让他觉得值得保?”秦铮问。

    “接着给他送钱。”

    苏安的算盘在桌底下悄悄拨了一下,动静不大,但屋子里三个人都听见了。

    沉默了片刻。

    窗外街道的声音还在。

    有人吆喝,有车轮压过石板路的闷响,煤气灯把夜色逼得干净,大同城的夜晚跟三年前比,是两个地方。

    秦铮把账单最后那页重新翻出来,对着那个总数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账单合上,推还给林昭。

    “够。”

    他说。

    就这一个字,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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