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老老实实地说:“这种公文包样式较为传统,不是特别新潮,而且内容空间不是很大,所以一般只能装点纸质资料一类的,购买者多半都是政府里做事的,很少有生意人会买,因为他们长途跋涉需要能装得多的。”
林易闻言,心头一紧,随即又是一阵狂跳。
他的思路是对的,这种公文包果然是政府职员常用的款式。
“兰花”描述它,绝非偶然,一定是亲眼见过,甚至格外熟悉,可每月上百的销量,加上其他店铺……这范围依旧如同大海捞针。
“只是政府里做事的?”林易追问道:“具体是哪些部门?来买这包的人,有什么特征?比如年龄、言谈举止,或者是否有人多次来买,或者一次买多个?”
掌柜的苦着脸,仔细回想:“长官,这……来买包的人形形色色,哪个部门的都有,行政院、财政部、交通部……甚至各地方驻京办事处的人,都来买过,特征嘛,多半是三四十岁模样,穿着中山装或西装,说话比较有官腔,至于多次购买或者批量买的……”
他摇了摇头:“这包虽然卖得好,但耐用着呢,一个能用很久都不坏,所以回头客不多,一次买好几个的更是少见,除非是部门里统一采买办公用品,但那会有专门的采办来,不走我们柜台零售。”
线索似乎又模糊了,林易的目光扫过仓库里堆积的同款皮包,棕色的皮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千篇一律的光泽。
他拿起一个皮包,仔细端详,款式确实传统,方方正正,只有一个主袋和一个外侧的扁平插袋,铜扣锁具。
他打开主袋,里面除了皮革的气味空空如也,他用手摸了摸内衬,又捏了捏皮的厚度和硬度。
林易换了个角度问道:“这种包,除了你们,金陵城里还有哪些店在卖?有没有哪家是你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或者款式有细微差别的?”
如果“兰花”描述的细节非常精确,那可能对品牌或特定店铺有指向性。
掌柜这次回答得快了些:“有,有!城西永昌皮行,鼓楼那边的亨达利洋行也有一款很像的,不过他们那款扣子是方形的,我们是圆形。另外,瑞福祥也有类似款式,但皮质比我们这个稍软一点。长官,这种经典公文包,几家大的皮货行洋行基本都有类似货色,毕竟市场需求在那里。”
果然,销量大就意味着普及度高,使用者众多。
林易沉默地点了点头,掌柜说得没错,这种经典款式就像中山装一样,是那个时代金陵城无数机关职员的标准配饰之一,缺乏独一性。
公文包这条看似清晰的线索,在现实庞大的销量和广泛的流通面前,变成了一团难以梳理的乱麻。
单靠追查购买记录和顾客特征,在茫茫人海中定位一个特定使用者,希望确实渺茫。
他掂了掂手中的公文包,皮质坚实,却仿佛重若千钧——
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它所代表的那个隐匿在无数同类中难以捕捉的目标。
“看来,要想直接从这个包找到人,太难了。”林易心中暗忖,目光从堆积的皮包上移开,望向仓库外昏沉的天色。
“百乐门……现在所有的希望,更多要压在石头那边的目击线索上了。如果那里能找到一个见过持此类公文包、且行迹可疑之人的目击者,哪怕只有模糊的描述,也能和掌柜这里可能存在的、有特殊习惯的购买者信息相互印证,大大缩小范围。”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对掌柜道:“这个包,我带走一个。”
他需要实物,这或许能让百乐门的舞女和侍应生们辨认得更具体些。
掌柜哪里敢收钱,连声道:“长官您尽管拿去,能为党国效力,是小店的荣幸。”
林易不再多言,拿起一个崭新的公文包,转身大步离开“宝盛隆”。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去百乐门,而是将那个棕色的公文包放在身旁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面。
皮货行的调查结果让他有些烦躁,但也更清晰地认识到对手的狡猾。
“兰花”供词里的每个细节都真实可感,但正是这种真实,被巧妙地编织进了谎言的罗网,让你明明触碰到了坚实的线索,却发现自己抓住的只是一把散沙。
常规的调查手段似乎都撞上了无形的墙,公文包太普遍,百乐门人流复杂,柳巷17号的调查也未必顺利。
那几个内鬼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藏在混浊不堪的水底。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易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梳理着手中所有的牌:不实的供词、真实的细节、被误导的调查方向、一个隐藏极深的政府内鬼……
还有,那几个虽然落网却死不开口的日谍。
等等!日谍!
林易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之前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兰花”的供词和外部调查上,几乎忽略了手里现成的、虽然无法开口但可能蕴含着宝贵信息的“资产”——
那几个被捕的日谍同伙,包括那个刚刚大病初愈、一直以沉默对抗审讯的小川玲月!
常规审讯对他们无效,酷刑也未能撬开他们的嘴。
但林易突然想起了之前处决张明远和王胖子时,自己身上那个神秘“情报系统”的毫无反应。
那或许意味着,那两个人确实并非“兰花”的真正同伙。
而这个情报系统只在处决真正的敌方情报人员时,才会给予某种反馈。
一个大胆而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既然常规方法都走到了死胡同,何不利用这个无法言说的手段来获取信息?
只要小川玲月死在他手上,那系统自然会给出相应的情报。
“返回军情处!”林易对司机沉声命令道,声音果决。
司机愣了一下,但看到林易森冷的脸色,不敢多问,立刻调转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