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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湖桥对面的停车场不大,挤了一排乱七八糟的车,什么丰田面包三菱货车全有,但最角里那辆黑色奔驰一眼就能看出来,在一堆日系车中间杵着,跟鹤立鸡群似的。
二楞子靠在车门上抽烟,穿了一件深色pOlO衫,袖口挽了两道,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
看见李山河和彪子从停车场入口走过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三步并两步迎了上去。
“二哥。”
二楞子喊了一声,嗓门压着没敢太大,眼圈红了一下又憋回去了。
“瘦了。”李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两眼。
“没瘦,黑了,这边太阳毒,晒的。”
彪子从后面赶上来,两个帆布包往地上一摔,一把搂住二楞子的脖子。
“楞子你子行啊,都开上奔驰了,比咱在家那辆伏尔加排场多了。”
“这车不是我的,借的,港岛这边出门没辆像样的车人家看不起你。”
二楞子把两个帆布包扔进后备箱,拉开后车门让李山河上车。
“二哥,先回住处还是先转转。”
“先转转,我得看看这地方现在啥情况。”
二楞子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往外开。
奔驰从罗湖口岸一路往南,过了上水再过了沙田,路两边的风景从低矮的铁皮棚子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居民楼,越往南楼越高,人越多,车也越多。
彪子趴在后座的车窗上,鼻子都快贴玻璃上了。
“楞子,那个牌子写的啥,我看不懂。”
“哪个。”
“就那个红色的,一排洋文底下画了个鸡腿。”
“麦当劳,卖汉堡的。”
“跟肯德基一样?”
“差不多,都是洋人的快餐。”
“这地方洋人的馆子咋这么多,就没有东北菜馆?”
二楞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彪子一眼。
“你来港岛吃东北菜,你脑子没毛病吧。”
李山河坐在副驾驶上没话,眼睛一直在往外看,看的不是招牌,是街面上的人流和店铺的密度。
车过了九龙拐进尖沙咀的时候,二楞子的话匣子打开了。
“二哥,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
“远东安保那边被太古洋行掐死了,三家英资保险公司联合拒保,咱们手上还有七个合同在跑,但到月底就剩三个了,过了这个月新单子一个都接不进来。”
李山河嗯了一声。
“宋子文呢。”
“宋先生在中环租了间写字楼,雇了三个人天天盯着汇率和股市的盘面,他等你来了有大事要当面谈。”
“红星制衣厂呢。”
二楞子的语气沉了一下。
“制衣厂还在转,但利润压得很薄了,英资那边联合压价,布料的供应商也被打了招呼,进货成本涨了两成,出货价反而降了一成,里外里一挤,现在一个月的净利润还不到以前的三成。”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郭在帮忙盯账,那子虽然手指头少了几根,但算盘打得比谁都快,有他在账面上出不了乱子。”
李山河点了点头没接话。
车从尖沙咀穿过弥敦道往旺角方向开,街面上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了,一块挨着一块往外伸着,红的绿的黄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
彪子的脑袋从左边的窗户挪到了右边的窗户,挪了个来回还不够,索性把脑袋从天窗里伸了出去。
“二叔你快看,那个招牌比咱村口的老榆树还高。”
“把脑袋缩回来,让人看见还以为车里装了头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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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子嘿嘿笑着缩了回来,屁股在后座上扭来扭去坐不住。
车到了旺角二楞子找了个路边车位停下来,三个人下了车。
旺角的夜市比哈尔滨道外的夜市热闹十倍都不止,窄巷子里摆满了摊位,卖手表的卖衣服的卖磁带的卖假古董的,吆喝声用粤语喊的李山河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股子做生意的劲头跟东北大集上的摊贩一模一样。
彪子的鼻子率先找到了目标。
“二叔,我闻着了,那边有馄饨。”
“是云吞面。”二楞子纠正了一句。
“管它叫啥,有肉就行。”
三个人在庙街一家巴掌大的面摊坐下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广东阿伯,围着油腻腻的围裙,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三碗云吞面。”二楞子用粤语点了单。
面端上来的时候彪子看了看碗的大,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就这么大点碗?我家喂猫的碟子比这个大。”
“港岛的碗就这样,你嫌就多来几碗。”
“那再来三碗。”
三碗吃完了彪子擦了擦嘴,举手喊老板。
“老板,再来三碗。”
老板抬头看了看他那个体格,犹豫了一下,去了。
第九碗面端上来的时候,老板的表情已经从犹豫变成了害怕。
二楞子凑到李山河耳边低声了一句。
“二哥,他再吃下去老板今晚的汤底就不够了。”
“让他吃,吃完了走。”
彪子最后吃了六碗,打了个嗝站起来的时候,面摊的老板蹲在锅前面看着见了底的汤锅,脸上的表情跟要哭似的。
李山河多扔了两张港币在桌上,拍了拍彪子的后背。
“走了,去太平山。”
奔驰沿着盘山公路往太平山顶开,弯道一个接一个,彪子在后座被晃得直打嗝,云吞面差点晃出来。
车停在山顶观景台的停车场,三个人下了车。
港岛的夜景在脚底下铺开了。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火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高楼把灯光往天上戳,海面上货轮的航行灯一闪一闪地移动着,远处的九龙半岛和港岛本岛隔着一条黑色的水道遥遥相对,整个城市亮得能把头顶的星星都盖住。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上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远处海面上柴油的气味。
彪子站在栏杆前面张着嘴看了半天,连打嗝都忘了。
二楞子靠在栏杆上没话,他来港岛大半年了,这景色看了无数遍了,但每次来太平山还是会在这儿站一会儿。
李山河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观景台的最前面,低着头看着脚底下那片灯海。
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翻了起来,他没伸手按。
站了能有五六分钟。
二楞子走到他旁边,递了根烟过来。
“二哥,想啥呢。”
李山河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海风一下子打散了。
“这地方的钱比水还多,就看咱们兜得住兜不住。”
二楞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彪子从栏杆那边转过来,裤兜里不知道啥时候塞了两个从路边买的烤红薯,一手一个正啃着。
“二叔,这破地方啥都好就是碗太,回头咱能不能找个东北馆子。”
李山河没搭理他,把烟抽完了弹下山坡,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楞子,明天上午带我去中环见宋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