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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星遥准时坐在餐桌前。浅灰色小外套，领口的小星星端端正正。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把手帕从三条减到了两条，因为“口袋装不下了”。
他吃完了整整一碗粥、一个蛋、半块饼。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顾沉米迦都没有催他。吃完最后一口，他把勺子轻轻放下。
“窝吃饱了。”
米迦看着他。星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餐巾。
“走吧。”顾沉站起来。
星遥从椅子上滑下去，背起书包。书包有点重，他往上颠了颠，然后挺直腰板，跟在顾沉身后。走到玄关的时候，修斯管家带着所有侍从站成两排。
“小少爷，第一天上学，要加油。”
星遥看着他们，忽然弯下腰，鞠了一躬：“窝会加油的！”声音清脆响亮。鞠完躬直起身，吸了一下鼻子，大步跟上顾沉。
米迦走在最后。路过修斯身边时，修斯轻声说了句：“雌君，您的袖扣扣错了。”
米迦低头一看，两颗袖扣扣串了位。他站在原地，重新扣了一遍，才推门出去。
育幼院坐落在主星东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砖红色院墙，门口两排老树，铁栅栏门上爬着半壁枯藤。看起来和主星任何一所普通幼儿园没有任何区别。只有门口那块不起眼的铜牌上刻着“帝国育幼总院第一分院”几个字。
门口热闹得像个战场。有一个小崽子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三个家长围着哄，谁劝都不好使。有一个挂在雌父脖子上，像一只不肯下树的小考拉，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还有一个跑出来了四次，每次都被老师温柔地抱回去，第五次跑出来的时候老师直接把他扛在肩上往回走，小崽子倒挂着还在喊“救命哇～”
星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米迦蹲下来，温柔地说：“下午雌父来接你。”
“嗯。”小星遥面色严肃的点点头。
“午饭要吃完。”
“嗯。”点头，眼睛盯着门口那个倒挂的小崽子。
“午睡不许踢被子。”
“嗯。”小脑袋跟着那个被扛进去的身影转了半圈。
“有事找老师。”
“嗯。”他终于收回目光，看着米迦。
米迦耐心叮嘱着所有能想起来的。等他说完，星遥忽然踮起脚，在米迦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就往里走。走了三步，停下，又跑回来，抱住顾沉的腿，把脸埋进去。埋了两秒，松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门。
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银色的头发在阳光里甩来甩去。跑到门里面的时候，他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站稳，继续往里走。
顾沉和米迦站在原地。旁边的老师笑着探头过来：“两位家长，孩子已经进去了哦。”
“……嗯。”顾沉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走吧。”
米迦今天在军部有会议。
森奇在汇报第三军团的轮值方案。米迦坐在会议桌主位，通讯器放在手边，屏幕朝上。
“第三军团目前的驻防范围覆盖了六个星区，其中边境星区三个，内陆星区三个。上季度轮值报告中……”
通讯器震了一下。米迦拿起来。
诺：「哥！！说好的今天我也去送大侄子呢？？你们怎么提前走了？？！」
米迦面无表情地打字：「你迟到。」
诺：「我就晚了十分钟！！」
米迦：「晏晏等不了。」
诺：「…………」
米迦把通讯器放下。
森奇：“……内陆星区三个。上季度轮值报告中指出，部分哨站的装备更新进度……”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诺：「他哭没哭？照片有没有？？」米迦把通讯器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森奇停下来：“上将，要不您先回消息？”
“继续。”
森奇继续汇报。米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通讯器又震动了几下，米迦没有理会。
会议结束后，米迦回到办公室。通讯器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那条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一张照片，配文：“星遥小朋友适应得很好，请家长放心。”
照片里，星遥坐在小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张画。彩笔摊了一桌，他手里举着一支蓝色的，正低头认真地涂着什么。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小男孩，红头发，正在把自己的彩笔往星遥那边推。星遥侧过头，好像在跟他说什么。
米迦把照片放大。星遥的脸上没有泪痕。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然后转发给顾沉。
过了几秒，顾沉回：「旁边那个红头发的是谁？」
米迦：「同学吧。」
顾沉：「叫什么。」
米迦：「不知道。」
顾沉没再回复。
此刻的顾沉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都已经批完了。院子里的秋千静止不动。平时这个时候，星遥会蹲在书房地毯上翻画册，翻两页就问一句。顾沉每次都会耐心的解答。今天书房很安静。顾沉把第四份文件翻开，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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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通讯器，重新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半天，最后将照片设成通讯器壁纸。
下午四点半，顾沉和米迦准时出现在育幼院门口。星遥从门里面跑出来的时候很欢乐。他一出来就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举得高高的。纸边被汗浸得发软，颜色都洇开了。
“窝画的！”
米迦接过来。画纸上五颜六色，红黑紫蓝什么都有。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指着一团被涂得格外用力的黑色，边缘有个小洞。
“雄父呀。”
米迦：“……”他又指向一旁那团淡淡的白色，顶部画了几根银色的线，“那……这是？”
“雌父呀！”星遥眼神晶亮，他主动指向中间那团小小的银色，说，“中间的是窝呦。”
“……”他儿画技好像确实没什么天赋……
顾沉站在旁边，盯着那幅画，表情非常复杂。
“这个洞是怎么回事。”
“雄父衣服上的扣子呀！”星遥理直气壮，小手指着那个洞，“窝画了扣子，然后纸就破了。”
顾沉沉默了两秒。他还想问那坨黑色是不是画错了，他头发虽然是黑的但脸不是。又想说你雌父的头发也没那么白。但他家崽子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
“……画得真好。”顾沉艰难的蹦出一句夸奖。
他从米迦手里接过画纸，折好装进口袋里。
米迦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蹲下来，轻言细语地问：“宝宝今天开心吗？”
星遥歪着脑袋想了想，“早上不开心。现在开心了。”
“为什么早上不开心。”
“因为雌父和雄父不在。”他的声音低低的，然后忽然仰起脸，声音拔高了八度，“但是窝没有哭！小满哭了，豆豆也哭了，窝没有！”
“我们晏晏真棒。”顾沉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星遥搂住雄父的脖子，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雄父，窝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窝明天还想来。”
顾沉看着他。星遥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沾着一点午睡后没干的水汽。
“……行。”
晚饭的时候，星遥一边吃一边讲幼儿园的事。勺子在空中挥舞，粥差点飞到顾沉碗里。又差点飞到米迦碗里。第三次差点飞出去的时候顾沉伸手把他的勺子按住了。
“用勺子吃饭，不是用来飞的。”
星遥把勺子收回来，舀了一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嚼了两下又开始说。
“老师今天夸窝了。因为窝帮小满收彩笔。”
“小满把红色的那支弄丢了。窝找到的。在桌子底下。”
“午睡的床有点硬。但窝睡着了。”
“有一个小朋友尿裤子了。”
他停下来，很认真地补充：“不是窝。”
米迦把他脸上沾的粥擦掉。顾沉趁机夹了一筷子他不爱吃的青菜过去。星遥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团绿色，瘪了瘪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
“雄父。”
“嗯。”
“窝今天交了三个朋友。”
“你讲过了。”顾沉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窝明天还要交朋友。”
“好。”
“那青菜可不可以少吃一根。交朋友很累的。”
“不可以。”
星遥又嚼了两下，咽下去：“那窝吃了。雄父开心吗。”
顾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开心。”
星遥满意了，把剩下的青菜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还怪可爱。
晚上，星遥洗完澡就睡着了。书包放在床头，里面装着明天要带的东西
米迦靠在卧室门口，看顾沉把星遥的被子掖好。顾沉的手在被子边缘按了按，直起身，走到门口。
“他今天很高兴。”米迦说。
“小家伙的适应能力很强。可以放心了。”顾沉伸手把米迦揽过来。米迦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清浅。
“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床头，星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口袋里藏着的银色纽扣从睡衣边缘滑出来，落在枕头旁边。月光照在上面，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