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你让我去吧……”蒋昭看着他,嗓音嘶哑,“求你了。”
男人站起身,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明明西装裤沾上了污泥,但蒋昭却是更狼狈的那个。霍渊伸手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你十年前就这样。”
蒋昭身形一怔。
“看不清形势,不识抬举,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仗着我舍不得动你,什么东西都能排我前头。
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脸上,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我的心掏出来,踩一遍又一遍,爽吗?”
他说的语气平静,但蒋昭被他眼里的狠戾慑住。
霍渊没再废话,一把拽过她胳膊,力道大得她踉跄,几乎是拖着她往回走。
蒋昭觉得这话心酸又可笑。
心酸的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还会因为他的示弱而下意识习惯性的心痛。
可笑的是之前的霍渊于她而言,是人生计划的其中一项,如果这一项威胁到她的另一项,还恰好是她赖以生存的东西,那她当然选自己。
晚上,霍渊碰她,蒋昭拒绝他靠近。
霍渊没有再像之前那几次一样强势行事,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个冷冷的弧度,转身就走。
凌晨,万籁俱寂。
蒋昭睡了醒,醒了睡,断断续续的,再醒就睡不着了,一摸旁边的位置是凉的。
她坐在床上,黑暗里发了会儿呆,当眼睛适应室内的光线后,她起身走到露台。
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的缝隙里掏出半包烟,磕出一根衔在嘴里点上。
微风拂过,似乎把她的思绪也吹乱了。
蒋昭很不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消沉。
也许叶辛和蒋柔在,她还能哭一场发泄出来,可是她哭不出来。
疲惫、悲怆,还远不到绝望的地步,但蒋昭明白,等到明天日期截止,彻底参加不了《国之脊梁》,她的负面情绪会彻底吞噬她。
她总喜欢把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当真的没有达到心理预期,失败来临的那一刻,让她不至于狼狈逃跑,而是梗着脖子来一句:看,我早就料到了。
但眼下这局面,她真没料到。
手指一烫,蒋昭才发现这根烟她就抽了两口,就烧完了。
视线重新转向前方偌大的庄园,她有些恍惚,这里陌生又熟悉,她不属于这里,霍渊给的一切,让她丧失了归属感和安全感。
或者说从没存在过——这里不是她的家。
想胖虎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蒋昭没犹豫直接下楼了。
因为下午的那场雷阵雨,现在的地面也半湿半干。
打开狗舍的门,胖虎就迎了上来。
棕白色的大尾巴摇的飞起,独属于小动物那种及其纯净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蒋昭,似乎在等她下命令。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开心啊……”蒋昭揉了一把它的头,蹲在地上任由胖虎鼻子贴着她到处嗅闻,偶尔还要舔一下她下巴。
她手习惯性的撩了一下头发,仰头的一瞬间,鼻子里突然一热。
“我去!”
低头一看,睡衣染了几滴刺目的红色,她赶紧捏住鼻子,“大半夜的流什么鼻血啊……”
她自言自语地站起身,可能起的太猛,眼前一黑晃了一下,恢复后就匆忙往屋里走,胖虎在她身边跟着。
在盥洗室处理好,蒋昭也没心思逗狗了。反正霍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就引着胖虎上楼,打算让它陪自己在房里睡。
“先生……呜……”
“先生……我受不住……”
暧昧的女声从尽头处的房间传出来,让蒋昭的心口猛地一窒。
后悔了。
她认为也许是这个月,乃至未来几个月最后悔的一件事。
有电梯不坐,非走楼梯干嘛?
她因为自己的想法,古怪地笑出了声,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
她没有走开,反而走近了两步,声音更清楚了。
“先生……你再说一遍爱我……好不好?”
“我这几天都很乖……想要奖励……”
“我想住在这里,不想回南苑……”
蒋昭受伤的时候喜欢用酒精消毒,那种刺痛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
因为知道疼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再疼了。
现在,她就站在这扇门外,自虐一般的听着,甚至坐在门口听,任由那声音把她的心割成碎片。
最疼也不过如此了。
疼吧,疼到顶了,也就麻木了。
她干脆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面无表情地听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
里面的楚瑶声音都哑了,蒋昭的心也麻木了,就是泪水掉个不停,但总会流干的,她想着。
蒋昭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回到主卧。
没给胖虎养成上床的习惯,它喜欢在地上趴着,蒋昭也就陪着胖虎躺在地上。
但一个抬头,她目光注意到露台远处的天际。
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紫色和一轮不是那么圆的月亮,但她就是脑子一抽:就这么看着还挺……自由的?
蒋昭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赶紧头抵着胖虎的大脑袋,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身体,喃喃道:“蒋昭,你在想什么啊?答案加缪已经告诉你了。”
她小声地、反复地念给自己听:“除了没用的肉体自杀和精神逃避,第三种自杀的态度是坚持奋斗,对抗人生的荒谬。”
蒋昭以前喜欢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但是发现太苦了,她有时候累的想跳楼,实在无法再安慰自己,这是老天给自己的考验,挺过去你就无所不能了。
生活的苦、情感的苦、野心的苦……
各种形式,苦的花样百出,根本吃不完的。
不如晚上睡前在脑子里意淫,多杀自己几次,各种花样死法都来一套,上吊、跳楼、喝敌敌畏……
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告诉自己:老娘今天又重生归来了,简直牛B!
霍渊坐在书房,看着监控里蒋昭抖着肩膀,抱着狗缩在地上,心脏一阵闷疼,但与此同时,一股近乎战栗的兴奋却顺着脊骨爬上来。
他嗓音哑欲,面部肌肉抽动着,因为屏幕冷暗的灯光而显得狰狞可怖。
“昭昭,疼吗?”
“你在为我疼吗?你明明还爱我啊……”
“这是你的惩罚,乖乖受着。”
他呼吸越来越重,许久后闷哼出声,随后脱力般手垂了下去。
蒋昭念着那句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直到困意袭来,无意识的睡过去。
霍贰敲门后,推门进来,“先生,还需要楚小姐继续吗?”
“让她滚,明天继续。”霍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沉声道,“以后每天在主卧隔壁的那间叫两个小时。”
霍渊回到主卧时,趴在地上的胖虎警觉地睁开眼睛。
“别给你妈吵醒了。”霍渊凉凉地瞥了胖虎一眼。
男人把地上躺着的人儿抱到床上,胖虎听话地趴在原地没动
胖虎和霍渊的相处,还不是和蒋昭那样靠习惯和默契,而是靠动物直觉。
霍渊带着威压的前端气质,让胖虎这种乐天派狗狗,本能的敬而远之。
不是硬梆梆的地板,蒋昭睡得更沉了。
霍渊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一口气,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