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这天，华岚下了很大的雨。
明明霍渊那天说了更难听的话，可蒋昭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他那句：“去了京海没有姐姐，也没有外婆和苏姨。”
也没有他。
一想到这儿，蒋昭就慌得喘不过气，心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窝着疼，她只能拼命安慰自己：没事，过年就能见面。
真的能见面吗？
蒋昭又这样问自己。
她爸本来要带她去找霍老爷子一趟，可是她从家里偷跑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怕去了就走不掉。
怕看到霍渊，舍不得。
同一时刻，霍渊快疯了。
他被霍疏林的人双手反剪死死按在门上，身后的两个保镖几乎制不住他。
霍渊疯了一样挣扎，拳头砸在门上渗出血迹，他嘶吼着：“让她来见我！让蒋昭来见我！”
霍凛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声道：“你动用霍家名义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霍渊猛地停下动作，扭过头，眼睛瞪的大大的，呼吸急促，头发凌乱又狼狈。
最终，那紧绷的骨头像是瞬间被抽走，“咚”一声跪到了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
上一次这种彻底的无力是什么时候？
最难的时候是蒋昭，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的。
现在没有她了。
……
“老爷，二小姐不见了，房间的行李箱也没了，房里的画应该是这两天画的，还没干。”保姆走到蒋书良旁边低声说。
蒋书良这两天没事就琢磨，霍渊这么久没露面，八成是被霍家摁住了。
他就算带着女儿去找霍老爷子也没用，毕竟对蒋昭有反应的是霍渊，见不到霍渊也是白搭，说不定还会撞枪口上。
“要去找二小姐吗？”
蒋书良摆了摆手：“不用管她了。”
她这个女儿跟她那个妈一个德行，重情，不撞南墙不回头。被人骗了也只能认下。
倒是霍渊这小子，他那点心思，蒋书良门儿清。年少时期的情感最是纯粹。都是那时候过来的，以为他看不出来？
倒是不担心霍渊会变心，就怕那小子不争气。
蒋书良慢悠悠地走进蒋昭的房间。
画上是霍渊。
他手里把玩着串珠，叹了口气：“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没实力站在权力中心，就别想称心如意。”他语气凉凉道，“想着吧，等你哪天能把你爷爷踩在脚下了，再来跟我谈条件，拿更珍贵的东西来换我女儿。”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轻嗤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没用的东西。”
……
蒋昭的车票改签了两次，天黑也没等到霍渊来。
雨还在下，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她的路。
霍渊在暗无天日的房里，不人不鬼的待了一个月。
这期间霍凛给他带来了霍壹和霍肆。苏蘅有几次强硬的要来见儿子，但霍渊都把自己困在房里不见人。
当她想去找蒋昭的时候，霍凛才告诉妻子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儿子不想让昭昭去京海上学，把人家锁到临湖公寓那。我和老爷子赶过去，把那小混蛋拿下，给人姑娘送回家了。”霍凛避重就轻，挑着孩子的事情说，避开老爷子的那些话。
“就因为这，把自己关在房里？”苏蘅皱着眉，有些不信，“两人感情这么好，也没说个再见，我们都不知道，昭昭就离开了？”
默了一会儿，苏蘅盯着丈夫：“霍凛，你给我说实话。”
“咱儿子把手伸到了乾元分部，被上面的人发现报给老爷子了。”霍凛在她面前从来撒不了谎，苏蘅一瞪，他就全招了，“他搭上的那个人是个年轻的刚上去没两年，这小兔崽子有两把刷子给他出主意，他办成了几件事职位又升了一级。”
“为了让昭昭留下，他直接联系人家爹，不准给她办手续去京海，相应的华岚西边那个项目，会带上蒋家。”
霍凛实话实说完整个的来龙去脉，就一直瞟妻子的表情，生怕迁怒到他身上。
可是苏蘅能说什么？
昭昭想去哪里上学就去，这是她的自由。
但霍渊用这种手段拦着，就是混账！
至于儿子扯到霍家那边，当年她和二老说得很明白，以后互不干涉。这次是霍渊理亏，苏蘅也惊讶，因为霍渊一直对那边的事不感兴趣，是为了昭昭吗？
“小崽子插手分部的事，应该也是为了那丫头。别的项目不插手，偏偏插手的几个都是跟蒋家有关的。”霍凛补了一句后，夫妻俩对视一眼，对这个现状也没办法了。
霍疏林有点杀人诛心的意思，霍渊那部用来联系蒋昭的手机被拿走。派去跟着蒋昭的人，每天拍了照片都发回来，霍渊就抱着那些照片，一看一整天。
霍疏林也不急，总要有个戒断的过程，每天都会来霍渊房里坐一会儿，跟熬鹰似的。
“我本来想着，那丫头她爸会带着她，走之前再来见你一面。到时候你想要她，把人扣下就是了，但人家没来，我也不好直接去绑人。”看着是自说自话，霍疏林知道他能听进去。
“霍渊，你现在连我都反抗不了，还想跟她在一起？”霍疏林吸着雪茄，身体微微前倾，莫名给人带来一丝压抑，他看着面前颓废模样的霍渊，“想跟她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接了霍家，把我的位置抢了，到时候，天大地大，没人能碍着你。”
霍疏林每天都带着蒋昭的新照片来，同样的话，也每次都会说。
整整一个月。
在第三十二天的时候，霍渊应了，声音哑的跟火燎后似的：“好。”
霍疏林毫不意外，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房里静得落针可闻：“为了什么？”
霍渊抬起头，一个月来第一次直视霍疏林的眼睛，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被烧光了，只剩下冰冷，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我自己。”
霍疏林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欣赏的笑意：“这就对了。霍渊，爷爷给你上的第一课，想要什么东西就去抢！抢到手，叼回窝里，咬死了，再也不松口。”
“这么中意那姑娘，等你接了霍家，到结婚的岁数，把人带回来给我瞧瞧。”霍疏林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没关门。
霍凛每次来只是在门外靠墙站着，等老爷子出来再和他一起离开。
这次破天荒的等老爷子出来后，拐进去。
坐在沙发上，霍凛静静地看着自家叛逆儿子。
霍渊的目光也直直迎向霍凛。
霍凛缓缓开口：“不想接也关系，还有我给你顶着，总归不是什么好差事，你妈不喜欢你早早接触这些。”
霍渊站得笔直，面上没有丝毫情绪，眸色深不见底：“我等不了。”
“等不了什么？”霍凛皱眉。
霍渊眼里再也没有少年人的光亮，垂下的眼眸中浸着偏执欲。
“蒋昭，我要蒋昭，要她在我能看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