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柔在西山庄园待了三天,温云峥很有怨气。不用见面,光听他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就够够的。
但是今天,蒋柔在霍渊身上也嗅到了同样的气息。
但霍渊是沉默派,所以她脑洞大开的把丈夫给她抱怨的话,按在霍渊身上,发现一点都不违和。
周身都充斥着“还我二人世界”的气息。
霍渊多精一人,立马察觉蒋柔看穿了他那点心思,今天在他和昭昭都在的情况下,早早找了个借口回房去了。
自这天以后,他对蒋柔更客气了,一口一个“柔姐”,恭敬的让蒋柔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结果就是,蒋柔第二天拾掇一下回酒店了,被温云峥知道后,以市价三倍的价格,就为了让妻子能在西山和妹妹当邻居。
自这以后霍渊和温云峥的“战争”就开始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蒋柔上楼后,霍渊心满意足的带着一脸懵的人儿去了衣帽间。
这两天他发现了一个新的乐趣。
昭昭穿衣服的时候,很在乎一个词——氛围感。如果问她,今日的搭配有什么讲究,她能眨巴着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小嘴一张,絮絮叨叨说大半个小时都不带停的。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爽翻了。
于是乎,霍渊每天晚上下班的固定节目,就是把人拐到衣帽间,让她给自己第二日的衣服做搭配。
蒋昭倒是乐在其中,她现在才发现,领带的花色真的好多种,能搭配出符合个人气质的还真不容易。
单纯如蒋昭,不知人心能脏到这地步。
她不知道,这是霍渊专门让人买来的。
为了有理由能和她多待一会儿,他故意让管家放了琳琅满目的领带进来。那些骚包到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霍渊身上的也都买来了。就为找个由头跟她多腻歪一会儿。
距离霍家老爷子的寿宴还有两天。按照霍渊的要求,蒋昭根据自己衣服的颜色,给他搭配领带,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过来了。
“您好?”
蒋昭左手接着电话,右手又打开了一层抽屉,嗯……这一层没有她需要的颜色。
但那头没声音。
“您好?”
“蒋小姐……”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弱弱地传来:“蒋小姐,我是栀子。”
蒋昭皱了皱眉,她们那天好像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但她保持礼貌:“是你啊,栀子小姐,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犹豫了很久,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蒋小姐,很抱歉,我找了您学校的学妹拿到你的号码……我……”
听着话头不对,蒋昭没说话,静等下文。
“蒋小姐,能不能……请您救救我……”
栀子声音有些急切,带了些哽咽:“我那天签下了那个协议,才知道他们要玩什么游戏……我……我只是想要钱,想出名……我知道这不对,但是戚家的少爷现在拿着那份协议……逼我……
逼我和他们继续那个赌局……如果我拒绝,就要赔违约金……三个亿……”说完她就哭了。
这时,霍渊端着一杯果茶推门进来。
蒋昭背对着他,沉默了半晌,声音听不出情绪:“栀子小姐,你来晚了。被下药后身体能检测药物残留,我第二天就去报警了。但是阮纯告诉我,你们都收封口费,我找任何人作证都没用。我拿着化验单,去报案都不给立案……”
她没继续说,但想必对方也心知肚明,拿着药物残留报告都不能立案,意味着什么。
“蒋小姐……报警当然行不通,那可是戚家和汪家。”
栀子说出这句话后,两边都沉默了。
这句话倒是让蒋昭意外了,不报警还能干什么?警方不立案,难道要拿着一纸检验书直接起诉,作为小市民跟豪门耗资金和时间吗?
“栀子,你想说什么?”
“我……”栀子欲言又止:“蒋小姐,那天我看了您的保镖,他按下了顶点的专属电梯。”
“然后呢?”蒋昭一时绕不过弯来。
“顶点的专属电梯是有监控的,就算是人上去了,也不一定能乘坐。除非……”事到如今,栀子也顾不得什么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除非是熟脸……我看到他戴乾元集团的徽章了,之后也是霍家的人来把蒋小姐您接走的。”
“这跟报警有什么关系?”蒋昭反问,但是她也依稀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栀子沉默数秒:“蒋小姐,您可以让霍家出面,让戚家和汪家放过我吗?”
蒋昭没说话,倒是霍渊放下手里的杯子,从身后拥住她。
“我知道,我知道蒋小姐也不是霍家的人,我这么拜托你,很冒犯……但是……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电话对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腔,“真的很抱歉……蒋小姐,我真的没办法……我好不容易才从家乡走出来,拿到了去星融港的机会……”
栀子哭得不能自已,蒋昭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末了,她开口道:“栀子,阮纯给你钱的时候,你收了吗?”
“我……”
声音戛然而止。
蒋昭确认道:“你收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如果不是通话还在数秒,蒋昭都要以为那边已经没人了:“好,你收下了这笔钱,那我问你。你动这笔钱了吗?”
依旧沉默。
“栀子,无论收下或者拒绝这笔钱,都有转圜的机会,但如果用这笔钱了,性质就不同了。意味着你接受了补偿,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我说话很直白,你不要介意,那份协议是你自愿签署的,他们有诱导强迫的可能,也属于恶性案件,但是定罪的前提是,我们可以站上法庭。”
蒋昭顿了顿:“你也知道了,我拿着检验报告却无法立案,现在已经过了一周,你还能检测出药物残留吗?”
“蒋小姐,你可能不知道霍家在京海……”
“栀子!”蒋昭高声打断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没这么大的权力让霍家帮忙,很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说完,蒋昭挂掉了电话。
“你有。”
身后的男人凑过来,指了指自己的侧脸,戏谑道:“你亲我一口,就有了。”
蒋昭二话没说,直接不按套路出牌,亲了他一口,笑眯眯地说:“就这么说定啦!霍先生~”
霍渊眸色一深,圈紧她的腰,把人翻过来一把扛在了肩上,左手箍着她的腿,右手一把拍在了蒋昭的翘臀上,佯装一脸疑惑:“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阿渊,耍赖!你放我下来!”蒋昭羞耻极了,红着脸跟个离水的鱼儿一般,在他肩上扑腾:“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亲你一口,你就帮她的!”
霍渊在她身上捏捏揉揉的,暗自爽够了,才把快要炸毛的人儿放下来。
“宝宝,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嗯?”霍渊依旧抱着她,随手整理着她的衣服,还不老实地捏捏她腰上的软肉。
蒋昭推开他的手,特潇洒地撩了撩头发道:“谁是你宝宝?不帮忙就别叫我宝宝,我的宝宝在门外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胖虎爪子扒拉门的声音,还“呜呜”不满的抗议着。
霍渊最近和这胖狗谁也看不惯谁,一见到霍渊靠近蒋昭,胖虎就狼嚎。
男人陷进沙发里,一把把人拉到腿上坐着,捏了捏她的脸:“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电话里不说你会帮她?”
“她打电话的真正目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可能会帮到她的你!”蒋昭说完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自己都是小市民一个,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不想当别人结交你的踏脚石。”
“她拜托我找你帮忙,出面子的是我,她说谢谢就行了。但是呢,她真正感谢的不是我,而是你。我在中间是面子力气都出了,也就落了个老好人的名头,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她端起霍渊端进来的果茶喝了一口。
“如果这个帮忙的人不是你,那就更麻烦了,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人情往来无非是你欠我一次,我欠你一次这样积攒的,这种关系那是用一次少一次。她又不是我特别亲近的人,那都给别人用了,我自己遇到事了怎么办?在中间当冤大头吗?”
“嗯,还不算傻。”霍渊把玩着她的发丝,奖励似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但是!”她故意卖关子:“但是这不是还有你吗?”
蒋昭得意地眨了眨眼睛,跨坐在他腿上,一脸的认真:“阿渊,温续付出了代价,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汪家和戚家还要揪着栀子不放?这已经算违背妇女意愿的事了。”
霍渊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还拉起她的手轻咬一口,沉默了许久,才冷静道:“昭昭,我们暂时抛开道德和情感,那这件事的本身就是,她自愿签字了。”
蒋昭一怔,下意识反驳:“可是,她是在被下药,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的,这怎么能算数?”
“有证据吗?”
霍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怎么证明自己完全丧失的民事行为能力?她自愿签署,就代表接受了游戏规则,用生育资源交换一个亿。
她选择把自己商品化标价出售,这是一次双方都认可的资源置换,而她也确实也违反了契约精神,汪戚或许只是追究她单方面违约,是合理的。”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冰掉入岩浆,发出滋滋声,听得让蒋昭头皮发麻。
违约?合理?
她觉得这两个词,放在这里刺耳极了,怪异极了。
这种践踏人性的不平等协议,竟然这么简单的用“商品化”、“契约精神”、“资源置换”就可以概括的吗?
丝丝寒意冒了上来,这个逻辑听起来很严谨,但蒋昭却莫名排斥。
下意识觉得他说得不对,很不对。
可是又被那套看似自洽的歪理困住,她试图理清思绪:“不……这不对……”
“这不是把人的身体……当作商品来交换了吗?”蒋昭的脸因为无处发泄的憋闷而有些发红。
霍渊看着她被另一种价值体系冲击到的模样,心中的暗涌再次泛起涟漪。
他不想吓到她,将人搂得更紧,妥协似的安抚道:“嗯,这不对。但是昭昭,人类自发组合出各种社群,每个圈子都有默认的规则,我们没办法改变所有人的想法。”
霍渊捧着她脸,亲了一口。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要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