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微微一怔。

    然后，手指利落地解开衬衫的纽扣。衣服一件件滑落，当他身上毫无遮蔽后，反倒是蒋昭不自在了。

    她强装镇定，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都是肌肉块有什么好紧张的。

    对，肌肉……

    他的胸肌好饱满，比她之前写生过胸围一百零五的健身人士还大。

    还有，他的腰……这是传说中的虎背蜂腰？

    他的身材可真好……

    呸！

    蒋昭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胸肌、腹肌、背阔肌……胸骨、肋骨、盆带骨……”

    霍渊的手垂在最后一件衣服的边缘，他才重新看向蒋昭，喉结微滚了一下，声音沙哑：“昭昭，还脱吗？”

    看着这样的霍渊，蒋昭反倒平静了，作为画者的本能压过了羞涩，没有了任何旖旎的心思。她目光沉静下来，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嗯。”然后把手中的衬布递给他，轻声，“我转过去，你把这个盖在腰上。整理好后叫我，我来给你调整动作。”

    霍渊坐回沙发，褪去衣物，腰间覆上那块米色衬布：“好了。”

    身后传来暗哑的声音，蒋昭转过身，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她只是下意识会觉得，从没当过模特的人，在这一刻似乎都会有些局促，他或许会需要自己的疏导和帮助。

    蒋昭单膝跪地，仰头望着他深沉的双眸，神情沉静：“阿渊，我们半个小时休息一次，一次休息十分钟。如果你觉得哪儿酸麻，立刻告诉我，我们及时休息。”

    两人一坐一半跪，在唯一光源的照射下，莫名给二人增添了一种神圣感，蒋昭像一位女骑士正在安抚她的王子。

    霍渊逐渐加深的眸色，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开口：“好。”

    蒋昭伸手引导着他的动作：“阿渊，你趴下，内侧的手臂微微向前伸，不用伸直。脸向我这边，头枕手臂上。”她指令清晰，微凉的手轻触他的肩膀，引导肢体的走向，“对，就是这样。外侧的手臂弯起来，手放松放在与肩平行的地方就好。”

    她站起身弯腰，又伸手调整他腿部的姿态：“内侧的腿伸直，外面这条腿微微弯起来，一点点就可以。”随后，蒋昭小心调整着霍渊腰上的衬布。

    这块衬布的材质是真丝的，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微似珍珠的光泽感。一端自然下垂到地上，形成自然的垂坠感布纹，另一端不规则地盖在霍渊腰部以下的位置，露出膝盖和小腿。

    “阿渊，开始了。”蒋昭轻声说了一句，就进入了作画状态。

    昏暗的画室中，暖色灯光照在霍渊身上，莫名让他形成一种破碎的美感。特别是蒋昭给他调整的这个姿势，衬布虚虚掩掩盖在腰上，趴在毛绒毯子上，把后背露出大半，毫无防备。

    沙沙沙——

    空气中，只剩下画笔触碰画布的声音。

    蒋昭拿大排刷，用松节油调镉红，先给画布刷了一层淡淡的红底色。淅淅沥沥的油顺着画布往下流动，形成不规则的痕迹。

    她的用笔风格，跟蒋昭的外表完全不同，大刀阔斧，概括而有力，很是潇洒甚至可以说粗犷。手持中号硬毛猪鬃刷，全神贯注地勾勒面前人的轮廓。她眼力狠辣，每一处的转折点和骨骼点，都精准定位，落笔肯定。

    她的眼睛快速切换在画布和霍渊之间，一边起形，一边开口建议道：“阿渊，你可以闭眼睡会儿，没关系的。”

    但霍渊哪里睡得着，鬼知道他有多享受她的目光，那种带着审视的，专心致志的，只看着他一人。

    脑海里，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人的感觉，简直他D的爽死了，他心甘情愿被她这样看。

    蒋昭不打算慢慢画，这种姿态的阿渊，只有充满张力的笔触才能与之匹配。

    她手上不停的调着颜色，笔触在画布上纵横交错。脑子里不断刷新，画布上的某一身体部位，覆盖上某一颜色后的样子。

    偶尔带着挑剔的眼光，会扫向霍渊：“别动……对，就是这样。”

    她的目光流连在霍渊身上，遇到结构交界的地方，手会慢下来，屏气凝神地一点点调整颜色，然后重新抬头，继续寻找着他身体上，不同深浅和冷暖变化的光影转折。

    笔尖画到他腰部的脊柱沟时，手突然一顿。蒋昭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上画画的动作没停，速度却慢了下来，眼睛又忍不住来回扫了几眼。

    男人也会有腰窝吗？

    他手臂上的肌肉和身体侧面的鲨鱼肌，给他带来了足够的野性，但腰窝……

    真性感。

    霍渊注意到了蒋昭一时的错愕，顺着她的目光，知道她视线正盯着自己的腰。

    她在想什么……

    她会对自己的这具身体……产生念头吗？

    这个想法让他喉头发紧，闭上眼睛吸气又睁开。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墨一般的黑色双眸锁定她，语气低沉充满了蛊惑。

    “昭昭，你在想什么？”

    蒋昭画画的手猛地一抖，心脏忽的一空。

    被他察觉到了。

    只有两人的空间中，丝丝缕缕的暧昧弥漫开来。

    “在想……阿渊你，很性感。”蒋昭说完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人在注意力极度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会进入一种叫做“心流”的状态中。你的内心会极度平静，听不到周遭的声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进入心流状态后，人的做事效率也会极大的提高。一些经常做研究的学者，会在长期的学习工作中养成这种习惯。

    同样的画者也是，在专注状态下，褪去社会化的伪装，展现出最本质和坦诚的自我。现在的蒋昭，是沉浸在绘画当中的蒋昭，是只面对霍渊的蒋昭。

    霍渊的问题像一根疾速而来的长箭，刺进了独属于蒋昭的心流领域，让她毫无防备地，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阿渊，是我画过最漂亮的模特……”说完这句话，她似乎有些诧异自己就这样脱口而出，慌乱浮上心头，语气有些急切，“是真的，你不知道你有多入画。”

    霍渊没有立刻回应她。反而微微挑了挑眉梢，目光了然，玩味地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些反客为主的得意。

    似乎在说……

    抓到你了，敢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蒋昭似乎被他的目光蛊惑了一般，但是手上调色的速度更快了，她的左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夹了六支笔。

    她必须要快，抢在那神情消失之前，将他定格在她的画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