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牙倒台,刘老三伏法,省城的皮毛市场暂时恢复了秩序。联合会趁热打铁,在省城开设了第一家直营店——“兴安岭猎品专卖店”,开业当天就卖出了五千多块钱的货,开门红。
但陈阳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麻烦就来了。这次不是人祸,是天灾——准确说,是兽祸。
立冬后的第十天,长白山东麓的南山帮送来紧急消息:老黑山一带出现东北虎踪迹,已经连续袭击了三户猎户,咬死两头牛,伤一人。
“是只成年公虎,体型巨大,少说有四百斤。”赵四爷在电话里声音沉重,“我的人去看过脚印,掌垫比碗口还大,爪子印深三寸,这畜生凶猛得很。”
陈阳放下电话,眉头紧锁。东北虎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早就不让打了。但虎患不除,猎户们不敢进山,生计就断了。
“通知联合会各分会,开紧急会议。”
第二天,五大帮主齐聚合作社。气氛凝重,连一向豪爽的马老六都皱着眉。
“这事儿难办。”郑三炮抽着旱烟说,“打是不能打,杀更不能杀。可老虎在那儿,谁还敢进山?”
李魁也说:“我们北山帮那边也听说了,有两只母虎带着幼崽在江边活动。现在江面封冻,它们过不来,但开春冰化了就难说了。”
赵四爷最着急:“我们南山帮主要靠采药,现在老黑山去不了,今年的参、灵芝、天麻全完了。”
孙瘸子代表散户:“散户更惨,好多人家就靠冬天打点皮子过年,现在山都不敢进,这个年怎么过?”
所有人都看着陈阳。
陈阳沉吟片刻:“老虎不能打,这是国法。但虎患必须解决,这是民生。咱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马老六问。
“驱赶。”陈阳说,“把老虎从猎区赶回深山。”
“说得轻巧。”郑三炮摇头,“那是老虎,不是野猪。你赶它?它不吃了你就算客气。”
“硬赶当然不行,得智取。”陈阳已经有了主意,“老虎怕什么?”
“怕火,怕巨响,怕……比自己更大的动物?”李魁不确定地说。
“对,也不全对。”陈阳解释,“老虎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强。它袭击人,多半是因为领地受到侵犯,或者食物不足。咱们如果能给它找个新领地,提供食物,也许能把它引走。”
“怎么引?”
“用声音,用气味,用食物。”陈阳说,“我查过资料,国外有驱赶大型猛兽的经验。咱们可以试试。”
计划分三步:第一,在老黑山和保护区之间建立“气味屏障”,用老虎讨厌的气味,阻止它往猎区走;第二,在保护区投放食物,吸引老虎过去;第三,用声音驱赶——不是鞭炮,老虎听惯了不怕,要用人模仿的虎吼,让它以为有更大的老虎来了。
“人模仿虎吼?”马老六瞪大眼睛,“那得什么人才能模仿得像?”
陈阳看向乌力罕:“乌力罕大叔,您会吗?”
乌力罕捋着胡子:“早年跟鄂伦春老萨满学过,能模仿七八分像。但光靠吼不行,还得有‘势’——得让老虎觉得,来的是只比它更大的虎王。”
“怎么造势?”
“用镜子。”乌力罕说,“老虎看到比自己更大的倒影,会害怕。再配上吼声,应该能吓住它。”
说干就干。陈阳成立“驱虎小组”,自己带队,成员有乌力罕、周卫国、王斌、郑彪,还有南山帮派来的两个熟悉地形的采参客。
出发前,韩新月千叮万嘱:“千万小心。那是老虎,不是狼。实在不行就撤,命要紧。”
陈阳拍拍媳妇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老黑山在长白山深处,山高林密,人迹罕至。一行人走了两天才到山脚。这里的雪已经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脚印!”王斌突然喊。
雪地上,一行巨大的梅花状脚印清晰可见,每个都有碗口大,步幅超过一米五。
“是它。”乌力罕蹲下查看,“刚过去不到两个时辰。看脚印深度,这虎最少四百斤。”
众人心里一紧。四百斤的东北虎,站起来比人还高,一巴掌能拍碎牛头。
顺着脚印追踪,走了约莫三里地,来到一片桦树林。林中有个山洞,洞口有拖拽猎物的痕迹——是那只被咬死的牛。
“它在里面。”周卫国压低声音。
陈阳示意大家隐蔽。他从背包里取出两面大镜子——是合作社化妆间用的穿衣镜,有一人高。又拿出几个录音机,里面录了乌力罕模仿的虎吼。
“按计划,分两组。卫国、王斌,你们把镜子架在洞口两侧,角度调好,让老虎一出来就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放大。乌力罕大叔,您负责吼叫。郑彪,你带人布置气味屏障。”
众人分头行动。陈阳和乌力罕悄悄摸到洞口附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洞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咀嚼骨头的声音。老虎在进食。
乌力罕深吸一口气,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深沉、浑厚,带着威严,真像一只巨大的老虎。
洞里的咀嚼声停了。片刻,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洞里传出,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老虎被激怒了。
陈阳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黄黑相间的皮毛,硕大的头颅,铜铃般的眼睛,正是那只东北虎!
老虎站在洞口,警惕地观察四周。它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被放大了一倍,显得更加庞大。
老虎愣了一下,后退一步,低吼着。镜子里的“老虎”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乌力罕趁机又发出一声吼叫,这次更响,更威严。
老虎明显不安了。它看看镜子,又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突然转身,跑回洞里。
“成功了?”郑彪小声问。
“还没。”乌力罕摇头,“它只是暂时退缩。得加把劲。”
陈阳示意投放食物。两个采参客把准备好的半扇猪肉拖到洞口二十米外,又洒上一些特制的香料——是老虎喜欢的鹿血和鹿茸粉的气味。
然后,众人撤退到安全距离,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老虎又出来了。它先警惕地看了看镜子,发现“那只大老虎”还在,便小心翼翼地绕开,走向猪肉。
它闻了闻猪肉,开始进食。看来是饿了。
就在这时,乌力罕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吼叫,模仿的是老虎争斗时的威吓声。同时,周卫国和王斌在远处敲锣打鼓,制造噪音。
老虎受惊,叼起一块肉,转身就跑——不是回山洞,是往深山方向!
“追!”陈阳下令。
但不能追太紧,只能远远跟着,用声音驱赶。老虎跑跑停停,不时回头张望。每次它停下,乌力罕就发出一声吼叫,逼它继续走。
就这样赶了一天一夜,老虎被赶到了二十里外的保护区边缘。这里已经远离猎户活动区,食物也相对丰富。
“差不多了。”乌力罕说,“再赶它就急眼了。”
众人在保护区边界建立了临时营地,观察了三天。老虎没有往回走,而是在保护区里建立了新领地——它在一棵大树上留下了爪印和尿液标记。
“成功了。”陈阳松了口气。
但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时,出事了。
第四天早上,王斌在巡逻时发现一行新的脚印——不是老虎的,是人的脚印。而且不是猎户的靴子印,是胶鞋印。
“苏联人?”陈阳心里一沉。
顺着脚印追踪,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帐篷、睡袋、无线电设备,还有……捕兽夹和麻醉枪。
“他们在抓老虎!”郑彪惊呼。
陈阳查看设备,都是专业的野生动物捕捉工具。麻醉枪的剂量足够麻倒一头大象,捕兽夹是特制的,能夹断熊腿。
“妈的,老毛子想偷咱们的老虎!”王斌骂道。
“不止。”陈阳脸色阴沉,“他们可能想抓活的,运回苏联。”
东北虎在苏联已经濒临灭绝,而中国的东北虎种群正在恢复。如果让苏联人偷走几只,对种群是巨大打击。
“怎么办?报警?”
“来不及。”陈阳说,“这里没信号,等咱们出去报警,老虎早被抓走了。”
“那……”
“咱们得阻止他们。”陈阳咬牙,“卫国,你带一个人,以最快速度出山报警。其他人跟我留下来,监视苏联人,找机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周卫国知道任务重要,不敢耽搁,带着一个采参客立刻出发。
陈阳带着剩下的人,在苏联营地附近隐蔽监视。
苏联人有五个,都穿着白色雪地服,带着武器。为首的还是伊万诺夫。这老小子阴魂不散。
他们显然有备而来。在老虎经常出没的地方下了捕兽夹,还布置了诱饵——一只活羊,拴在树上。
“太狠了。”乌力罕低声说,“用活饵,老虎肯定会中计。”
“得把羊放了。”陈阳说。
“怎么放?周围全是捕兽夹,还有苏联人盯着。”
陈阳观察地形。苏联人的营地离捕兽夹有五十米,中间是片开阔地,不好接近。但……
“从树上走。”他指着上方的松树,“这些松树枝叶相连,可以从一棵树爬到另一棵树。”
“太危险了。树上有雪,滑。”
“没别的办法。”
天黑后行动。陈阳和乌力罕爬上树,像两只灵猿,在树冠间移动。树上的积雪不时落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爬到距离活羊最近的一棵树,距离地面十米。往下看,羊被拴在一棵小树上,周围三米内布满了捕兽夹,根本没法下地。
“用刀割绳子。”陈阳对乌力罕比划手势。
乌力罕从腰间拔出猎刀,绑在一根长树枝上,慢慢伸下去。但距离太远,够不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虎啸声。老虎来了!
苏联人也听到了,立刻隐蔽。探照灯亮起,照向声音方向。
陈阳心里急。老虎一来,肯定中陷阱。
突然,他有了主意。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合作社特制的信号弹,本来是紧急求救用的。
“用这个。”他对乌力罕说,“打向苏联人营地,制造混乱。我去救羊。”
“太冒险了!”
“没时间了!”
乌力罕咬牙,点燃信号弹。“咻——砰!”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照亮整个山谷。
苏联人营地顿时大乱。伊万诺夫大喊:“有人!警戒!”
趁这机会,陈阳从树上跳下——不是跳向地面,是跳向旁边一棵树。抓住树枝,借力荡过去,落在拴羊的树上。
树身剧烈摇晃,积雪哗哗落下。陈阳顾不得许多,拔出猎刀,割断拴羊的绳子。
羊得了自由,立刻狂奔,踩中了一个捕兽夹。“咔嚓!”夹子弹起,但羊已经跑过去,只夹掉一撮毛。
老虎这时也到了。它看见狂奔的羊,本能地追赶。但陈阳在树上大喊:“嘿!这边!”
老虎停下,抬头看他。一人一虎,四目相对。
陈阳从背包里掏出块鹿肉,扔下去。老虎嗅了嗅,没吃,反而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走!往山里走!”陈阳指着保护区方向。
老虎似乎明白了,转身跑进山林。
危机暂时解除。但陈阳暴露了。
“树上有人!”苏联人发现了他,子弹立刻打来。
陈阳在树间跳跃躲避,但树枝被打断,他失足摔下!
“砰!”重重摔在雪地上,好在雪厚,没摔伤。但苏联人已经围过来了。
“陈阳,又是你。”伊万诺夫用生硬的汉语说,“你总是坏我的好事。”
陈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伊万诺夫,你们这是非法入境,非法捕捉保护动物。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伊万诺夫冷笑,“你以为我会怕你们中国警察?等我抓到老虎,早就过境了。”
他挥手,两个苏联人上前要抓陈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周卫国带着边防武警赶到了!
伊万诺夫脸色大变:“撤!”
苏联人仓皇逃跑,但武警已经包围上来。一场枪战,五个苏联人全被抓获,缴获大量偷猎工具。
带队的武警中尉握着陈阳的手:“陈阳同志,这次多亏你们。这些人我们追查很久了,是国际偷猎团伙,专门偷盗珍稀动物。”
“老虎没事吧?”陈阳最关心这个。
“没事,已经回保护区了。我们在边界加强了巡逻,他们再也不敢来了。”
回到合作社,陈阳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不仅解决了虎患,还抓住了国际偷猎团伙,这是大功一件。
省林业厅和公安厅联合发来表彰信,授予陈阳“护林卫士”称号。联合会趁机提出申请,在兴安岭建立“东北虎保护观测站”,获得批准。
观测站就建在老黑山,由合作社和南山帮共同管理。既保护老虎,又监控偷猎,还能开展生态旅游,一举三得。
庆功宴上,赵四爷感慨:“陈会长,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兴安岭立了大功。不光救了人,还救了虎。”
陈阳举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来,敬兴安岭,敬咱们的家!”
“敬兴安岭!”
宴席热闹到深夜。散席时,陈阳有些醉了,韩新月扶他回家。
路上,陈阳看着满天星斗,突然说:“新月,你说咱们这辈子,能不能看到东北虎重新多起来?”
“能,肯定能。”韩新月肯定地说,“有你这样的人在,什么都能成。”
陈阳笑了。是啊,只要努力,什么都能成。
虎啸山林,听起来可怕,但那是大自然的声音,是生命的声音。人类要做的,不是消灭它们,而是学会共存。
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为了这片山林,为了这些生灵,为了子孙后代还能听到虎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