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斗狼的风波渐渐平息,但陈阳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苏联人虽然暂时退却,但金大牙那边还在步步紧逼。省城的皮毛市场,远东皮货公司的低价倾销愈演愈烈,已经有三家小皮货商撑不住,关门大吉。
这天,孙晓峰从省城回来,脸色铁青:“阳子,金大牙又出新招了。他在工商局举报咱们商会‘垄断经营’,要求撤销咱们的营业执照。”
“工商局怎么说?”陈阳问。
“工商局那边暂时压下了,说需要调查。但金大牙找了省里的关系,据说外贸局的刘处长给他撑腰。”
又是刘处长。陈阳记得这个人,上次就听说他跟金大牙、苏联人勾搭在一起。
“还有更糟的。”孙晓峰压低声音,“我打听到,金大牙在暗中收购散户的皮毛,价钱比咱们高一成。有些散户见钱眼开,偷偷把货卖给他了。”
这是釜底抽薪。如果货源被断,商会就成了无源之水。
陈阳沉思片刻:“看来,得跟金大牙正面较量一次了。”
“怎么较量?”
“他不是要告咱们垄断吗?那咱们就告他‘不正当竞争’和‘走私’。”陈阳说,“你收集证据,我去找律师。”
“证据好办。”孙晓峰说,“他那些低价皮毛,明显是走私货,报关手续肯定不全。我托海关的朋友查查。”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郑彪急匆匆进来,胳膊上还打着石膏——上次跳崖摔骨折的,还没好利索。
“陈会长,出事了!”郑彪喘着气说,“我爹……我爹被公安局带走了!”
“什么?”陈阳一惊,“怎么回事?”
“说是……说是涉及一桩命案。”郑彪眼圈红了,“昨天晚上,北山帮的两个猎手在黑龙江边被杀,身上有刀伤,是咱们东山帮的猎刀。公安局查到刀上有我爹的指纹,就……”
陈阳心里一沉。这明显是栽赃陷害!郑三炮虽然古板,但重义气,绝不会干杀人的事。而且用的还是自家猎刀,生怕别人不知道?
“李魁呢?他知道吗?”
“李魁也去了公安局,说能证明我爹昨晚不在现场。但公安局说他是同伙,证言无效。”
事情麻烦了。陈阳立刻让孙晓峰去公安局打听情况,自己带着郑彪去东山帮。
东山帮总舵乱成一团。老帮主被抓,少帮主年轻压不住场面,几个老资格的猎头正在争吵。
“肯定是北山帮干的!栽赃陷害!”
“也不一定,万一是老帮主真……”
“放屁!郑老大是那种人吗?”
看见陈阳来了,众人安静下来。一个老猎头说:“陈会长,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陈阳安抚众人:“大家别急,事情还没查清楚。郑老大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我相信他是清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真凶,还郑老大清白。”
“怎么找?公安局都定案了!”
“公安局定案也要证据。”陈阳说,“既然猎刀是物证,那咱们就从猎刀查起。”
他详细问了情况。被杀的两个北山帮猎手,一个叫张黑子,一个叫赵老蔫,都是李魁手下的老人。昨晚他们在黑龙江边巡逻,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江边,每人胸口一刀,伤口很深,是一刀毙命。
凶器是东山帮特制的猎刀,刀柄上有郑三炮的私印——这是老帮主的习惯,自己的刀都要刻印。
“刀是在现场找到的?”陈阳问。
“是。”郑彪说,“就插在张黑子胸口上。”
“刀鞘呢?”
“没找到。”
陈阳眼睛一亮:“刀鞘没找到?这就怪了。凶手杀人后,为什么要把刀鞘带走?除非……刀鞘上有更重要的证据。”
他想了想,说:“走,去现场看看。”
黑龙江边,案发现场已经被公安局封锁了。但陈阳有联合会会长的身份,又跟公安局打过交道,看守的民警让他进去了。
现场很乱,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上有两滩已经发黑的血迹,周围有杂乱的脚印。陈阳仔细观察,发现脚印有三种——两种是死者的靴子印,还有一种……是胶鞋印。
“这胶鞋印……”陈阳蹲下身仔细看,“不是猎户的鞋。猎户穿的都是皮靴或布鞋,这种胶鞋,像是……城里人穿的。”
他让郑彪把鞋印拓下来。又查看周围,在离现场十米外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烟头——是苏联烟。
又是苏联人!
陈阳心里有数了。这根本不是帮派仇杀,是苏联人栽赃陷害,目的就是挑起东山帮和北山帮的矛盾,让联合会内乱!
“走,去找李魁。”
北山帮总舵,李魁也在焦头烂额。死了两个老兄弟,他心情很糟。看见陈阳,他勉强挤出个笑脸:“陈会长,你也听说了?”
“李老大,我来是想问问,张黑子和赵老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魁想了想:“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黑子前天跟我说,他在江边看见几个生面孔,像是老毛子。我说让他少管闲事,看来……”
“看来他管了,所以被灭口了。”陈阳把烟头递给李魁,“这是在现场找到的。”
李魁接过烟头,脸色一变:“白海牌,苏联烟!妈的,是老毛子干的!”
“不光是老毛子。”陈阳说,“还有中国人配合。你看这个鞋印,是胶鞋印,不是猎户的鞋。”
“你是说……有内奸?”
“对。而且这个内奸,对你们北山帮和东山帮都很熟,知道怎么挑起矛盾。”
李魁沉思:“会是谁呢……”
“刘老三在哪儿?”陈阳突然问。
李魁一愣:“老三?他……他昨天说去省城办事,今天还没回来。”
陈阳和郑彪对视一眼。有问题。
“李老大,刘老三最近跟什么人来往密切?”
“这……”李魁犹豫了一下,“不瞒你说,老三最近是有点不对劲。经常往省城跑,还总是神神秘秘的。我问过,他说是做点小买卖。”
“什么买卖?”
“他没细说。”
陈阳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刘老三跟金大牙勾结,金大牙又跟苏联人勾结。这次栽赃,很可能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正说着,孙晓峰急匆匆赶来:“阳子,查到了!刘老三在省城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住在城西。我让人盯着,昨晚刘老三确实在那儿过夜。”
“也就是说,刘老三有不在场证明?”陈阳皱眉。
“对。但问题是……”孙晓峰压低声音,“那个寡妇的邻居说,昨晚看见有几个人来找刘老三,其中有个金发碧眼的老毛子。”
果然!刘老三跟苏联人见面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证明刘老三参与杀人?”郑彪急道,“光凭邻居的证言,不够啊。”
陈阳想了想:“找刀鞘。凶手带走了刀鞘,肯定有原因。找到刀鞘,也许就有线索。”
“上哪儿找?兴安岭这么大!”
“刀鞘不会带远。”陈阳分析,“凶手杀人后,肯定急着离开现场。刀鞘要么藏在附近,要么……扔进江里了。”
他看向黑龙江。江面已经结了薄冰,但中间还有水流。
“如果扔进江里,可能被水冲走了。”
“不一定。”乌力罕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段江面有个回水湾,东西扔进去,会在湾里打转,沉在湾底。”
“能打捞吗?”
“能,但要等冰再厚点。现在冰太薄,人上不去。”
等不及了。郑三炮还在公安局,多关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我有办法。”陈阳说,“用渔网拖。在回水湾下游下网,往上拖,也许能捞到。”
说干就干。李魁立刻找来几条渔船和渔网。虽然江面有冰,但船还能破冰前进。
在回水湾下游下了三张大网,慢慢往上拖。拖了约莫半个时辰,渔网突然一沉。
“有东西!”船工喊。
网拉上来,里面除了水草乱石,果然有个刀鞘!正是东山帮特制的鹿皮刀鞘!
刀鞘已经泡得发胀,但还能看清上面的纹路。陈阳仔细检查,在刀鞘内侧,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是血迹!
“快,送公安局化验!”陈阳说,“如果这血迹不是死者的,而是凶手的,那就有证据了!”
刀鞘连夜送到县公安局。化验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血迹不是两个死者的,是另一个人的!而且血型是O型。
“刘老三什么血型?”陈阳问李魁。
李魁想了想:“老三好像是……O型。对,去年他受伤输血,我记得医生说是O型。”
对上了!但光凭血型还不够,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陈阳又让公安局查刀鞘上的指纹。虽然泡过水,但鹿皮能保留部分指纹。果然,在刀鞘上提取到了半个指纹,经比对,就是刘老三的!
铁证如山!
公安局立刻发布通缉令,抓捕刘老三。但刘老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
陈阳知道,他肯定躲起来了。而且很可能躲在金大牙那里。
“去省城。”陈阳说,“刘老三肯定在金大牙那儿。”
“咱们去要人?”孙晓峰担心,“金大牙在省城势力大,不会交人的。”
“那就逼他交人。”陈阳眼中闪过寒光。
他做了几件事:第一,以联合会名义,向工商局提交金大牙走私的证据;第二,让孙晓峰联系省城的媒体,曝光远东皮货公司的不法行为;第三,联合所有被金大牙欺压的小商贩,集体上访。
三管齐下,金大牙顿时陷入被动。工商局开始调查他的公司,媒体天天堵门,小商贩们举着横幅在他公司门口抗议。
第三天,金大牙撑不住了,派人给陈阳传话:想见刘老三,一个人来。
这是鸿门宴。但陈阳必须去。
“我跟你去。”周卫国说。
“不行,他指定我一个人。”
“那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准备。”
陈阳不是莽夫。去之前,他做了周密安排:让王斌带几个神枪手埋伏在约定地点周围;让孙晓峰带人在外围接应;又让公安局的便衣在远处待命。
约定地点在省城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陈阳按时到达,仓库里只有金大牙一个人,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
“陈会长,够胆。”金大牙皮笑肉不笑。
“刘老三呢?”
“别急。”金大牙点了根雪茄,“咱们先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你撤销对远东公司的指控,我交出刘老三。”
“不可能。”陈阳断然拒绝,“刘老三是杀人犯,必须归案。你的公司违法经营,也必须接受调查。”
金大牙脸色一沉:“陈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知道你安排了人,但我告诉你,这个仓库里我埋了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举起一个遥控器,“咱们同归于尽。”
陈阳心里一惊,但面不改色:“你不会的。你舍不得死,更舍不得你的钱。”
“那就试试?”金大牙狞笑。
气氛紧张到极点。就在这时,仓库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金老板,别玩了。”
刘老三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把枪。
“老三,你……”金大牙一愣。
“我都听到了。”刘老三苦笑,“金老板,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现在事情败露,就想把我交出去顶罪?”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刘老三转向陈阳,“陈会长,我自首。人是我杀的,但我不是主谋。主谋是……”他指向金大牙,“是他,还有苏联人伊万诺夫!”
金大牙暴怒:“你疯了!”伸手就要按遥控器。
刘老三突然开枪,打中金大牙的手腕。遥控器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警笛声。王斌他们冲了进来,控制住金大牙。
刘老三放下枪,对陈阳说:“陈会长,我对不起郑老大,对不起死去的兄弟。我愿意认罪伏法,只求你……求你别牵连我家人。”
陈阳看着他,心情复杂。刘老三是坏人,但也是个可怜人,被金大牙和苏联人利用,最后众叛亲离。
“你放心,祸不及妻儿。”
刘老三被警察带走时,突然回头说:“陈会长,小心苏联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皮毛和药材,是整个兴安岭!”
这话让陈阳心中一凛。
郑三炮被无罪释放。走出公安局那天,东山帮全体出动,敲锣打鼓迎接老帮主。郑三炮虽然只关了几天,但明显憔悴了。
看见陈阳,老帮主眼圈红了:“陈会长,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就折在里头了。”
“郑老大言重了。”陈阳扶住他,“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当天晚上,东山帮大摆宴席,给老帮主压惊。席间,郑三炮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我郑三炮这条命,就是陈会长的!东山帮上下,唯陈会长马首是瞻!”
这话分量极重。其他三大帮主也在场,郑三炮这是表态,全力支持陈阳。
李魁也站起来:“我李魁也表个态。以前我糊涂,跟陈会长作对。现在我看明白了,陈会长是真为咱们猎户着想。北山帮从今往后,也听陈会长的!”
马老六和赵四爷也表态支持。
五大猎帮,第一次真正团结在一起。
宴席散后,陈阳独自走在回合作社的路上。月光如水,寒风凛冽,但他的心是热的。
这一仗,赢了。不仅救了郑三炮,揪出了内奸,还打击了金大牙的势力,让联合会更加团结。
但刘老三最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苏联人想要整个兴安岭?他们凭什么?又想干什么?
陈阳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九十年代初,中苏关系正常化后,确实有过一段边境贸易热潮,但也伴生着走私、偷猎、资源掠夺。难道苏联人现在就开始布局了?
还有金大牙背后那个刘处长,省外贸局的实权人物。他能爬到那个位置,肯定不简单。这次金大牙倒台,他会善罢甘休吗?
路还长,斗争还远未结束。
但陈阳不怕。他有五大猎帮支持,有上千猎户拥护,有重生者的先知先觉。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人民奋斗的心。
回到合作社,韩新月还在等他。看他满身酒气,又心疼又好笑:“又喝多了?”
“高兴。”陈阳抱住媳妇,“今天高兴。”
“高兴就好。”韩新月扶他上炕,“快睡吧,明天还要去省城呢。”
“去省城干嘛?”
“孙晓峰打电话来,说工商局要给咱们商会颁奖,表彰咱们规范市场,打击走私。”
陈阳笑了。这是意外之喜。
躺在炕上,陈阳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渐渐平静。这一路走来,有刀光剑影,有生死考验,但也有肝胆相照,有义薄云天。
他想起郑三炮老泪纵横的脸,想起李魁真诚的表态,想起马老六豪爽的笑声,想起赵四爷睿智的眼神,想起孙瘸子坚定的支持。
这些人,曾经是他的对手,现在成了他的兄弟。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义气。
兴安岭的猎人,终于团结起来了。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明天,还有更多挑战等着他。但他有信心,有这群兄弟在,没有过不去的坎。
夜深了,陈阳沉沉睡去。梦里,他看见兴安岭的猎户们,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庆祝丰收。合作社的皮毛制品,远销海外。而他和他的兄弟们,站在山巅,俯瞰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这不是梦。这是他要实现的未来。
义薄云天,不只是口号,是行动,是担当,是这片土地上猎人们代代相传的精神。
而他,陈阳,将把这种精神,传承下去,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