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争霸后的第三天,陈阳正在合作社处理联合会的事务,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省公安厅打来的。
“陈阳同志吗?我是省公安厅刑侦处的李处长。”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你们林场提交的报告,厅里很重视。根据我们调查,那个叫伊万诺夫的苏联人,表面上是个商人,实际上是苏联克格勃的特工,专门从事渗透和破坏活动。”
陈阳心里一紧:“克格勃?”
“对。他们以‘考察团’的名义入境,真实目的是窃取我国林业资源情报,制造边境事端,为可能的军事行动做准备。”李处长顿了顿,“陈阳同志,现在有个任务,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任务?”
“伊万诺夫一伙目前潜伏在黑龙江边的一个废弃伐木场。我们准备实施抓捕,但他们对地形很熟,又有武器,强攻可能会造成伤亡。听说你们猎户熟悉山林,能不能……”
“需要我们做什么?”
“配合武警部队,从山林里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
陈阳毫不犹豫:“没问题。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十点。具体情况,我们的同志会到合作社跟你对接。”
挂了电话,陈阳立刻召集人手。这次任务危险,对方是克格勃特工,不是普通毛贼。他点了最精干的十个人:周卫国、王斌、乌力罕、郑彪,还有六个护商队的好手。
傍晚时分,省厅的人到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姓王,是刑侦处的行动队长。他带来了一张详细的地图。
“这是废弃伐木场的地形图。”王队长指着地图,“伐木场背靠黑龙江,前面是开阔地,只有东西两条路。武警部队从正面进攻,你们的任务是从东西两侧山林包抄,防止他们往山里跑。”
“他们有几个人?”陈阳问。
“根据情报,包括伊万诺夫在内,一共七个人。都有武器,主要是AK步枪和手枪,可能还有手榴弹。”
“咱们用什么武器?”
“给你们配了七九式冲锋枪,每人两个弹夹。另外还有手电筒、对讲机。”王队长严肃地说,“记住,对方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不是普通罪犯。遇到抵抗,可以开枪。”
晚上九点,队伍出发。两辆吉普车把陈阳他们送到伐木场五里外,剩下的路步行。
十月的兴安岭,夜晚已经很冷了。月光清冷,照在山路上,能看清脚下的路,但也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容易暴露。
乌力罕打头,老猎人在黑暗中如鱼得水,脚步轻得像猫。陈阳紧跟其后,手里端着冲锋枪,手心有些出汗。这不是打猎,这是真正的战斗。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到了预定位置——伐木场东侧的山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伐木场。
伐木场里亮着几盏煤油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陈阳用望远镜观察,确认有七个人,三个在屋里,四个在外面警戒。
“武警什么时候到?”陈阳用对讲机低声问。
“还有十分钟。”王队长的声音传来,“你们就位了吗?”
“就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里很静,只能听到风声和远处黑龙江的流水声。
突然,伐木场里传来狗叫声。是苏联人养的狼狗,发现了异常。
“暴露了!”陈阳心里一紧。
果然,伐木场里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紧接着,枪声响起——不是从伐木场,是从陈阳他们身后!
“有埋伏!”周卫国大喊。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打在周围的树干上,木屑纷飞。陈阳立刻卧倒,但已经有人中弹——一个护商队员肩膀被打中,闷哼一声。
“撤!往西撤!”陈阳下令。
但西边也传来枪声。他们被包围了!
“妈的,中计了!”王斌骂道,“苏联人早知道我们要来!”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陈阳迅速判断形势:对方人数不明,火力凶猛,硬拼肯定吃亏。唯一的出路是……
“往北!往江边撤!”他喊。
北边是黑龙江,江面还没完全封冻,但有几处浅滩可以涉水过江。只要过了江,就是苏联境内,对方不敢追。
但苏联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北边枪声最密,显然布了重兵。
“冲不出去!”郑彪急道,“咱们被包饺子了!”
陈阳强迫自己冷静。他观察四周地形,发现左侧有个小山包,山包后是片密林,也许可以突围。
“卫国、王斌,你们掩护!其他人跟我往左冲!”
周卫国和王斌立刻开枪还击,压制对方火力。陈阳带着其他人,猫腰冲向小山包。
子弹在耳边呼啸,一个护商队员腿部中弹,倒在地上。陈阳想回去救,被乌力罕拉住:“不能停!停了都得死!”
那队员也喊:“陈会长,别管我!快走!”
陈阳咬牙,继续前进。冲上山包,往下看,心凉了半截——山包后面不是密林,是悬崖!悬崖下就是黑龙江!
前有追兵,后是悬崖,绝境!
“跟他们拼了!”郑彪眼睛红了。
陈阳看着悬崖,又看看追来的敌人,突然有了主意。
“不拼,跳崖!”
“什么?跳下去必死无疑!”
“不一定。”陈阳指着悬崖下的江面,“看见那片白了吗?是冰面!今年冷得早,那里可能已经结冰了!”
乌力罕探头看:“太远了,看不清。就算有冰,也可能不厚,掉下去还是死。”
“总比被枪打死强!”陈阳咬牙,“跳还有一线生机,不跳必死!”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人影了。为首的正是伊万诺夫,他端着AK步枪,脸上带着狞笑。
“陈阳!你跑不了了!”他用生硬的汉语喊。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阳深吸一口气:“跳!我数三声!一、二……”
“三!”
八个人,除了受伤的那个,其余七人纵身跳下悬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落的过程只有几秒钟,却像一辈子那么长。陈阳看见江面越来越近,看见冰面的反光,看见……
“砰!”
他摔在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冰面裂了,但没完全碎,他整个人陷进冰水里,刺骨的寒冷瞬间淹没全身。
其他人也陆续摔下来。乌力罕年纪大,摔得最重,咳出一口血。郑彪胳膊骨折,疼得脸色惨白。周卫国和王斌还好,只是擦伤。
“快!上岸!”陈阳挣扎着爬起来。
冰面在他们落下的地方裂开一个大窟窿,但周围还是完整的。七个人连滚带爬上了岸,回头看,悬崖顶上,伊万诺夫的人正在往下看,但没敢跳——他们不知道冰面情况,不敢冒险。
暂时安全了。但这里还是中国境内,伊万诺夫肯定会派人绕路下来追。
“得赶紧走。”陈阳查看乌力罕的伤势,“大叔,您怎么样?”
“还……还死不了。”乌力罕苦笑,“就是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简单包扎后,七个人沿江岸往东走。陈阳记得,往东五里有个边防哨所,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但走了不到一里地,前方传来狼嚎声。不是一只,是一群!
“是狼!”王斌端起枪。
月光下,十几只狼从树林里走出来,拦住去路。这些狼眼睛发红,显然饿极了。更糟的是,它们后面还有更多狼影晃动。
“是上次逃掉的那些狼!”乌力罕脸色难看,“它们闻到了血腥味。”
七个人,七个伤员,对付十几只饿狼,胜算不大。而且枪声会引来伊万诺夫的人。
前有狼,后有追兵,又是绝境。
陈阳看着狼群,突然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肉干——是合作社特制的鹿肉干,加了特殊的香料。
“你要干什么?”周卫国问。
“狼的嗅觉最灵。”陈阳说,“也许……可以跟它们谈谈。”
“谈?你疯了?它们是狼!”
“试试看。”陈阳把肉干扔出去,落在狼群前面。
头狼——是只体型较小的母狼,应该是原来的二当家——上前嗅了嗅肉干,没吃,抬头看着陈阳。
陈阳慢慢往前走,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武器。其他人都屏住呼吸。
头狼低吼,但没有攻击。陈阳继续往前走,走到距离头狼五米处停下,蹲下身,又掏出几块肉干,放在地上。
头狼慢慢走过来,嗅了嗅陈阳的手,又嗅了嗅肉干,突然一口叼起肉干,转身走回狼群。
狼群骚动了一下,但没有攻击的意思。
“它们……接受了?”郑彪不敢相信。
“还没。”乌力罕说,“头狼在观察。”
头狼吃完肉干,又走回来,看着陈阳。陈阳和它对视,从它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犹豫。
狼是聪明的动物,它们记得陈阳——就是这个人,杀了狼王,但也放了它们一条生路。而且现在,这个人类没有敌意,还给了食物。
头狼仰头长嚎一声,狼群慢慢散开,让出一条路。
“它们让路了!”王斌惊喜。
陈阳松了口气:“快走!”
七个人小心地从狼群中间穿过。狼群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攻击。
走出狼群范围,陈阳回头,对着头狼点点头。头狼也看着他,然后转身,带着狼群消失在夜色中。
“奇迹……”乌力罕喃喃道,“我这辈子,没见过狼会放过到嘴的猎物。”
“不是奇迹。”陈阳说,“是它们知道,我们不是敌人。”
继续往东走,又走了两里地,前方出现灯光——是边防哨所!
“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枪声。伊万诺夫的人追上来了!
“快跑!”陈阳喊。
七个人拼命往哨所跑。哨所的战士也听到了枪声,立刻警戒,探照灯亮起,照向这边。
“站住!什么人?”哨兵喊。
“我们是合作社的!被苏联特工追杀!”陈阳边跑边喊。
哨兵看清了情况,立刻打开大门:“快进来!”
七个人冲进哨所。几乎同时,伊万诺夫的人也追到了,但看见哨所的探照灯和持枪的战士,不敢再追,转身跑了。
安全了。
哨所的军医给伤员处理伤口。乌力罕肋骨断了两根,郑彪胳膊骨折,其他人都是一些皮外伤。
第二天,省公安厅和边防部队联合行动,包围了废弃伐木场。但伊万诺夫一伙已经跑了,只留下一些装备和文件。
文件里,有兴安岭的详细地图,标注了矿产、林业资源,还有各大猎帮的势力范围。更可怕的是,有一份计划书,标题是“兴安岭渗透计划”,里面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猎帮矛盾,制造混乱,最终控制这片战略要地。
“好险。”王队长看完文件,心有余悸,“要不是你们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陈阳在医院休养了三天。这三天,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四大帮主都来了,孙瘸子也来了,连李魁都带着礼物来了。
“陈会长,这次你立了大功。”李魁真诚地说,“不光救了林场,还揭穿了苏联人的阴谋。我李魁佩服。”
“李老大过奖了。”陈阳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郑三炮拍着胸脯:“以后有事,尽管招呼!咱们联合会,就是要团结一心,共御外辱!”
马老六和赵四爷也表态支持。
出院那天,陈阳回到合作社。韩新月早早就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眼泪就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她捶着陈阳的胸口,“听说你跳崖,我差点……”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陈阳抱住媳妇,“阎王爷嫌我烦,不收。”
正说着,陈雪和陈默跑出来。陈雪已经七岁了,抱着爸爸的腿不撒手:“爹,我不要你再去打狼了……”
陈默三岁,还不懂事,只是跟着姐姐喊:“爹,不打狼……”
陈阳心里一暖,抱起两个孩子:“好,爹答应你们,以后少干危险的事。”
但陈阳知道,这只是安慰话。苏联人虽然暂时退了,但不会死心。金大牙那边还在虎视眈眈。联合会刚刚成立,内部还有很多问题。
路还长,斗争还远没结束。
晚上,陈阳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次事件的总结。最后,他写道:
“兴安岭的平静,是无数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要珍惜,更要守护。猎人不怕狼,不怕虎,就怕自己人内斗。只要团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写完,他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兴安岭的群山在夜色中静默耸立。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苍凉。但这一次,陈阳听出了不同的意味——那不再是威胁,更像是……告别。
生死斗狼结束了,但人与自然的斗争,人与人的斗争,国与国的斗争,永远不会结束。
而他,陈阳,注定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战斗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乡亲,为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