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撞了上去。
金色的火,混着血,混着他燃烧的本源,混着他一千八百年的桀骜不驯,混着那句没说出口的“林风,记得给老子报仇”。
狠狠撞在了骨龙下颚。
只有一片刺眼到让人流泪的金光,伴随着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感,从高空猛地砸下来,砸进每个人脑子里。
然后是寂静。
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
咔——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金光中心传出来。
紧接着,是骨龙痛苦到扭曲的咆哮。
金光散了。
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金鹏的右拳,深深嵌进了骨龙下颚。骨龙下颚那比精铁还硬的骨头,裂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色的、浓稠的液体,从窟窿里喷泉一样涌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金鹏的右臂,从拳头到肩膀,也彻底消失了。
他人在半空,只剩一条左臂,半个身子都烂了,胸口瘪下去一大块,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茬。他脸上却咧着笑,笑得狰狞,笑得痛快,满嘴都是血沫子,牙齿碎了好几颗。
“哈……哈哈……”他喉咙里滚出血泡,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老子……就说能打穿你……这身骨头……”
骨龙疯狂地扭动,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带起一阵阵狂风。它下颚的窟窿在扩大,裂纹顺着脖颈蔓延,一块块巨大的、带着血肉的骨头碎片,从它身上剥落,雨点般砸向下方的城池。
“废物!”
骨龙头顶,那尊使终于坐不住了。他一直站在龙首,仿佛俯瞰蝼蚁,此刻那骨甲下的紫火剧烈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惊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燃烧本源强行提升的炼虚初期,竟然能对骨龙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
他猛地抬手,对着金鹏虚虚一抓。
无形的力量瞬间禁锢了金鹏周围的空间。空气变得粘稠如铁,金鹏残破的身体被固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燃尽本源,舍身一击?”尊使的声音透过骨甲传来,冰冷刺骨,“蝼蚁的挣扎,徒增笑耳。本尊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五指缓缓收拢。
金鹏周围的空气开始向内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本就残破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胸膛瘪得更深,仅存的左臂也开始变形、扭曲。
“老鸟——!”
下方,林风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去,可刚一动,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体内,不灭轮回的印记剧烈震颤,裂痕在扩大。强行催动力量,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萧辰的剑插在地上,他撑着剑柄,想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死死咬住的嘴唇,渗出血丝。
战无极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天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费劲了。”金鹏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嘶哑,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笑意,“看老子……再送他一份大礼。”
他剩下的左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伤口。
然后,用力一扯。
“嗤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竟然硬生生,从自己右肩的伤口里,扯出了一条东西。
是一道金灿灿的、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密符文凝聚而成的……翅膀的虚影。很小,只有巴掌大,光芒黯淡,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古老而桀骜的气息。
金翅大鹏,先天本源之翼。真正的、最核心的本源,是他一切神通的根源,是血脉的传承,是生命的根基。
“本来……想留给以后下崽儿的……”金鹏看着手里那团黯淡的金色光影,咧了咧嘴,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现在……便宜你这杂碎了。”
他抬起头,看向骨龙头顶的尊使,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濒死的凶兽。
“给老子——接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团本源之翼的虚影,朝着尊使,狠狠掷了过去。
速度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
但尊使骨甲下的紫火,骤然一缩。他感受到了那团虚影里蕴含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最纯粹、最原始的、属于金翅大鹏血脉的“存在”本身。那是一种标记,一种诅咒,一种跨越血脉、因果、甚至法则的锁定。
他想躲。
可那虚影看似慢,却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出现在他面前,然后,轻轻印在了他胸前的骨甲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烙上去的“嗤”声。
那团金色虚影,像水一样融入了漆黑的骨甲,消失不见。只在骨甲表面,留下一个淡淡的、巴掌大小的、歪歪扭扭的金色翅膀印记。
印记很淡,像小孩子随手画的涂鸦。
可尊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个翅膀印记。骨甲下,那两点紫火疯狂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血脉……印记?”他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你竟敢……燃烧真灵,剥离本源,只为烙下这必死的因果印记?!”
“呵……咳……”金鹏已经发不出像样的笑声了,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血沫,“怕了?杂碎……这印记……会跟着你……到死。到死……咳……所有金翅大鹏血脉的……后裔……只要靠近你……百里之内……都能感应到……”
他喘了口气,眼神开始涣散,但那股狠劲还在。
“你最好……祈祷……老子……没兄弟……没儿子……没孙子……”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不然……只要还有一个……带老子血的……在天上飞……你就等着……被撕碎吧……”
尊使沉默了片刻。胸前的翅膀印记微微发烫,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因果之力,已经顺着印记,缠绕上了他的魂灵。这印记本身没有杀伤力,却像跗骨之蛆,无法抹除。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将被所有金翅大鹏血脉的拥有者感知、标记、甚至……追杀。
“很好。”尊使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冰冷,甚至更冷,“本尊改变主意了。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本尊要抽出你的魂魄,炼入魂灯,让你亲眼看着,本尊如何找到你所有的血脉后裔,如何一只只捏死,如何将金翅大鹏这个名号,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
他抬起手,指尖黑气缭绕,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被禁锢在空中、已经奄奄一息的金鹏抓去。
就在鬼爪即将触碰到金鹏的瞬间。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下方斜刺里飞来。
很慢,很稳,甚至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剑光过处,那禁锢空间的粘稠感,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轻轻剪开了一道口子。
是萧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用剑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天上的尊使。
“你的对手,”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是我。”
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斩断魂钉时的裂痕。他握着剑,剑尖斜指地面,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力竭。
“萧辰!”苏晓晓在塔楼下惊呼,想冲出来,却被旁边几个还能动的伤兵死死拉住。
萧辰没回头。他看着那只巨大的鬼爪,缓缓举起了剑。剑身开始发出低微的嗡鸣,剑尖有青色的光华在凝聚,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青云剑典……”他低声念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第十一式……”
“剑,陨。”
他挥剑。不是斩向鬼爪,而是斩向天空,斩向那站在骨龙头顶的尊使。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荡的声势。只有一道黯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青色细线,从他剑尖射出,慢悠悠地,飘向尊使。
尊使甚至没有动。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有些疑惑,这蝼蚁临死前,为何要斩出这样毫无威力的一剑。
青色细线飘到了他面前。
然后,轻轻贴在了他胸前的骨甲上,贴在那个金色翅膀印记的旁边。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琴弦颤动的声响。
骨甲上,以那道青色细线为起点,无数细密的裂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裂纹蔓延的速度不快,却极其稳定,所过之处,骨甲的颜色迅速黯淡、失去光泽,仿佛内部的某种支撑结构被瞬间瓦解。
尊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蔓延的裂纹。骨甲下的紫火,第一次剧烈地摇曳起来,显示出他内心的震动。
“法则……剥离?”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竟触摸到了法则剥离的门槛?区区化神……”
话音未落。
裂纹蔓延到了金色翅膀印记的边缘。
印记猛地一亮。
黯淡的金色光芒,顺着裂纹,疯狂涌入骨甲内部!
“呃啊——!”
尊使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痛吼。他猛地捂住胸口,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骨甲内部,传来细微的、密集的碎裂声。那道青色剑痕,不仅瓦解了骨甲的防御结构,更可怕的是,它为金鹏留下的血脉印记,打开了一条直达内部的通道!
印记的力量,顺着裂纹,疯狂侵蚀着他的魂灵本源!
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那痛苦,那附骨之疽般的缠绕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尊使被胸前突如其来的侵蚀牵制住的刹那——
那只抓向金鹏的巨大鬼爪,微微一滞。
禁锢金鹏的空间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
就这一刹那。
下方,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是林风。
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没有激发混沌寂灭体。他只是凭借肉身的力量,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高空。地面被他蹬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口中鲜血狂喷,轮回印记的裂痕瞬间扩大了三分之一。
但他不管不顾。
他眼里只有天上那个残破的身影。
他伸出双手。
在金鹏的身体即将被重新禁锢、被鬼爪抓住的前一刻。
抱住了他。
入手是一片温热粘稠的血肉模糊。金鹏的身体轻得吓人,软得像一滩烂泥。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
“老鸟……”林风喉咙发堵,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金鹏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了一下,看清是他,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血沫。
“别说话。”林风手臂收紧,抱紧了他,转身就朝下方坠去。
“想走?”
尊使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强行压下了胸口的侵蚀,虽然骨甲上的裂纹还在蔓延,虽然印记的灼痛感还在持续,但他终究是炼虚巅峰。这点伤势,还不足以让他失去战力。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下坠的林风,虚虚一按。
天空骤然一暗。
一只比刚才更加巨大、更加凝实、缠绕着浓郁死气的黑色鬼爪,凭空出现,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朝着林风和金鹏,狠狠拍下!
鬼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林风下坠的速度骤减,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怀里的金鹏,更是闷哼一声,气息又弱了一分。
避不开。
扛不住。
林风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拍下的鬼爪,眼里闪过一丝血色。他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金鹏,又看向下方塔楼前,被苏晓晓扶着、勉强站起的萧辰,看向躺在地上、死死盯着这里的战无极。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
然后,他准备放下金鹏,准备燃烧剩下的所有,包括那道已经开始不稳的不灭轮回印记,去挡这一爪。
哪怕,只能挡一瞬。
就在这时——
“唳——!!!”
一声穿金裂石、蕴含着无尽愤怒与悲怆的禽鸣,从极远处的天边,猛地炸响!
鸣声响起的瞬间,那只拍下的黑色鬼爪,动作猛地一滞。
尊使霍然转头,望向鸣声传来的方向。骨甲下的紫火,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跳动,甚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远处的天空,一片刺目的金光,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不周山城的方向,疯狂逼近!
金光中,隐隐可以看到一头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禽鸟虚影,展翅横空,每一根翎羽都流淌着太阳般的光辉,所过之处,云开雾散,连空气中弥漫的死气都被灼烧净化!
那气息……炽热,古老,霸道,带着一种焚尽八荒的桀骜!
是金翅大鹏!而且,是血脉极为纯正、实力深不可测的金翅大鹏!
是金鹏一族的援军?不,不可能!金鹏一族远在另一片星域,而且早已宣布封闭山门,不参与任何纷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强大?
尊使心念电转,惊疑不定。而就是这片刻的迟疑——
林风已经抱着金鹏,轰然坠地,砸在塔楼前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挣扎着爬起,将金鹏塞到冲过来的苏晓晓怀里,嘶吼道:“带他进塔!用最好的药!吊住命!”
苏晓晓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不说,抱着金鹏残破的身体,转身就冲进了塔楼。
林风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那团金光已经越来越近,速度之快,超乎想象。金光中蕴含的怒意和威压,让整片战场的空气都变得灼热、凝滞。
尊使也看着那团金光,骨甲下的紫火明灭不定。他胸前的裂纹和金色印记还在隐隐作痛,远处那突然出现的、实力不明的金翅大鹏更是让他心生忌惮。下方那个叫林风的小子,虽然重伤,但似乎还藏着拼死一击的力量。还有那个用剑的小子,虽然力竭,但刚才那一剑……
他沉默了三息。
三息后,他缓缓收回了按向林风的那只鬼爪。巨大的骨龙也停止了咆哮,只是用猩红的魂火,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今日,暂且留你等性命。”尊使的声音透过骨甲传来,听不出喜怒,“待本尊处理了杂事,再来取尔等魂魄,炼灯点天。”
说完,他不再看下方,而是转身,面向那团急速逼近的金光。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缓缓调转方向,竟然是要撤离!
“带上尸体,走。”尊使冷漠下令。
下方那些还活着的寂灭教团黑袍,以及那些被侵蚀的怪物,如同潮水般退去,卷走了战场上同伴(或者说同类)的残骸,很快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天空,骨龙载着尊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与金光相反的方向,迅速远去。
那团急速逼近的金光,在骨龙撤离后,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它在不周山城上空盘旋了一圈,炽热的目光(如果那团金光有眼睛的话)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城墙,扫过塔楼前互相搀扶着、浑身浴血的寥寥数人,最后,似乎深深看了一眼塔楼的方向——那里,苏晓晓正在拼尽全力抢救只剩一口气的金鹏。
盘旋数圈后,金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长鸣,然后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天际,化作一道金线,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只留下满地狼藉,残肢断臂,燃烧的废墟,以及……死里逃生、却无半点喜悦的众人。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骨龙和金光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是金鹏的)的双手,身体晃了晃。
“林风!”萧辰拄着剑,想过来扶他。
林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望向那尚未散尽的血色和硝烟。
城墙,守住了。
暂时。
但代价是……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钻进肺里,带着铁锈般的涩。
塔楼里,传来苏晓晓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有几个懂点医术的老兵手忙脚乱的声音。
金鹏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时断时续。
战无极躺在地上,胸膛还在微弱起伏,但眼睛已经闭上,不知是昏迷,还是无力再睁。
萧辰挂剑而立,脸色白得像纸,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力竭到极致的表现。
城墙上,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眼神麻木,或坐或躺,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望着远处寂灭教团退去的方向,没人说话。
只有风,还在呜咽着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血腥。
林风睁开眼,眼底那点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更冷的、沉淀下来的东西。
他走到城墙边,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染血的、焦黑的金色羽毛。
那是金鹏的翎羽。在刚才的撞击中崩断,飘落下来的。
羽毛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边缘焦黑卷曲,还沾着暗红的血。
林风握着那半截羽毛,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转过身,看向塔楼的方向,又看向萧辰,看向地上昏迷的战无极,看向周围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把能动的兄弟,都抬进来。”
“清点伤员,分发丹药。”
“修补城墙缺口,布置警戒。”
“收集战死兄弟的……尸骨,集中焚烧。骨灰……收好。”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交代最寻常的事情。
但每个人,都默默听着,然后默默起身,开始按照他说的去做。没人问为什么,没人质疑,甚至没人多看那半截染血的羽毛一眼。
只是每个人转身去做事之前,都会不自觉地,朝着塔楼的方向,看上一眼。
那一眼,很沉。
林风说完,也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塔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但他背挺得很直。
手里,那半截染血的羽毛,被他紧紧攥着,贴在胸口,贴着心脏跳动的地方。
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