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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无梦之渊
    走。

    林风走在前头,左手归墟剑,右手斩劫刀。刀很沉,比剑沉多了,坠得胳膊酸,可他握着,没松。

    身后,几万神魔残魂跟着,没声,没动静,就跟着,像影子,一大片。

    金鹏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心里发毛。

    “林风,”他压低声音,“这玩意儿……真靠谱?”

    “不靠谱也得走。”林风说。

    “可它们……”金鹏咽了口唾沫,“这要是半道反水……”

    “不会。”林风摇头,“它们等的,是这把刀,不是我。刀在我手里,它们就得跟着。”

    “那你打算带它们到什么时候?”

    “到第九重。”林风说,声音很平,“到归墟之眼,见到那东西,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是让它们砍一刀,还是我砍一刀。”

    金鹏不吭声了。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刚才那影子说,‘劫’在做梦?”

    “嗯。”

    “梦里是它吃掉的纪元?”

    “嗯。”

    “那咱们进去,是不是等于进它肚子里?”

    “差不多。”

    “操。”金鹏骂了句,“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林风没接话。

    他也在想。

    想影子最后说的话:别信梦里的人,别信梦里的事,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混沌青莲是真的。

    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他握紧刀,又想起那些碎片记忆。那个灰袍人,那把剑,那座宫殿,那些围住他的人。

    三万年前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归墟剑在他手里,斩劫刀也在他手里?

    为什么那些神魔残魂,要跪这把刀?

    他想不通。

    也不想想了。

    走就是了。

    白骨平原好像没尽头,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还是白的,白的骨头,白的骨粉,白的地。

    可天,慢慢黑了。

    不是天黑,是天没了。

    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很大,很宽,从东裂到西,看不到头。

    缝里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偶尔有光闪一下,很亮,很快,像闪电,但没声。

    “那是什么?”苏晓晓抬头,脸上没了血色。

    “天裂了。”金鹏也抬头,盯着那道缝,“这地方,真他妈邪门。”

    “不是裂了。”林风说,眼睛盯着那道缝,“是门。”

    “门?”

    “第八关的门。”林风说,“往生河是第七关,过了往生河,就是第八关。那缝,就是第八关的入口。”

    “怎么进?”金鹏问。

    “跳进去。”

    “跳?”金鹏愣了,“你确定?”

    “确定。”林风说,往前走,一直走到那道裂缝底下,抬头看。

    缝很大,像一张嘴,张着,等着人往里跳。

    缝里,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沉,像在呼吸。

    是“劫”在呼吸。

    林风能感觉到,刀在跳,剑也在跳,它们在共鸣,跟缝里的东西共鸣。

    “跟上。”他说,没回头,直接往上跳。

    金鹏一咬牙,背着萧辰,也跟着跳了。

    苏晓晓没犹豫,跟着跳了。

    身后,那几万神魔残魂,齐刷刷的,也跟着往上飘,像一片乌云,涌进那道缝里。

    跳进去,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像掉进了墨水里,又稠又黏。

    可没过多久,脚就踩着了地。

    实的地,硬的,有点凉。

    林风睁开眼。

    眼前,是条河。

    很宽,看不到对岸,水是黑的,不反光,就是黑,纯粹的黑,深不见底的黑。

    河上,有座桥。

    桥是石头做的,很旧,很破,断了一半,剩一半,悬在河上,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会塌。

    桥头,立了块碑。

    碑上刻着字,很古,很怪,但林风认得。

    是“无梦”两个字。

    “无梦之渊?”苏晓晓看着碑,念出来。

    “第八关,无梦之渊。”金鹏啧了一声,“听着就不好惹。”

    林风没说话,往前走,走到桥头,往下看。

    黑水很平静,没浪,没波,像一潭死水。

    可他能感觉到,水里,有东西。

    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在动,在游,在往上瞅。

    是诡异物质。

    但不是散的,是活的,聚在一块儿的,像鱼,像虫子,一团一团的,在黑水里翻滚。

    “妈的,”金鹏骂了一句,“这么多诡异玩意儿?”

    “不止诡异物质。”林风盯着水里,“还有人。”

    水里,漂着人影。

    很多人影,密密麻麻的,在水底下漂着,仰着脸,睁着眼,看着他。

    那些人影,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是铠甲,有的是袍子,有的是破烂,看不清脸,只能看清眼睛,黑洞洞的,空的。

    “死人?”苏晓晓声音发抖。

    “死人,”林风说,“但不是普通的死人。是被诡异物质吃掉,化成这东西的死人。”

    “能吃么?”金鹏问。

    “能吃,”林风说,“你敢吃就行。”

    金鹏闭嘴了。

    他可不敢。

    林风踏上桥。

    桥一晃,吱呀一声,灰尘往下掉。

    他没停,继续走。

    走到一半,水里那些人影动了。

    哗啦啦——

    从水里爬出来了。

    一个一个,爬上桥,朝他走过来。

    走得歪歪扭扭,晃晃荡荡,像喝醉了,可走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跟前。

    最近的一个人影,伸出手,朝他抓过来。

    那只手,只剩骨头,挂着烂肉,冒着黑气。

    林风抬手,一刀劈下去。

    咔嚓——

    人影散了,化成一股黑烟,钻进水里,不见了。

    可水里,冒出更多人影,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全都爬上来了,把桥堵死了。

    身后,那些神魔残魂动了。

    它们往前飘,挡在林风前面,面对着那些人影,一动不动。

    人影冲到跟前,伸出手,抓住了一个神魔残魂。

    嗤——

    神魔残魂散了,化成一点点光,没了。

    人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剩下的神魔残魂,咧嘴笑了。

    笑得无声,但很渗人。

    接着,更多的人影扑上来,抓着神魔残魂,就往水里拖。

    神魔残魂不会反抗,就那么站着,被抓,被拖,散了,化成光,没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人影太多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神魔残魂越来越少。

    可它们还是站着,不动,不退,就那么挡在林风前面,一个一个被抓走,一个一个散了。

    像一面墙,在用身子,给林风挡着。

    “走。”林风说,声音有点哑。

    他握着刀,往前走。

    金鹏和苏晓晓赶紧跟上。

    三个人,挤在神魔残魂中间,往前走。

    人影扑上来,抓,撕,咬。

    神魔残魂一个接一个散。

    可它们还是不动,不退,就那么站着,直到彻底散了,化成光,没了。

    林风咬着牙,往前走。

    他不能停。

    停了,这些神魔残魂就白死了。

    它们等了三万年,就等今天,等一个人,拿着这把刀,走到第九重,砍那一刀。

    他得走。

    一直走。

    走到桥那头。

    桥不长,可走得慢,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的时候,神魔残魂,已经没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在挡着,还在散。

    林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砍,想杀,想把那些人影全砍了。

    可他不能。

    刀很沉,挥不动,挥一下,得用很大力气,而且挥了也没用,人影太多了,砍不完。

    他只能走。

    终于,走到桥头了。

    桥那头,是岸,岸上,是山,黑乎乎的山,看不到顶。

    林风踏上岸,回头。

    桥上,最后几个神魔残魂,被人影淹没了,散了,化成光,没了。

    几万神魔残魂,全没了。

    为了送他过这座桥,全没了。

    林风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桥,看着桥下黑乎乎的水,看着水里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影也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咧着嘴,无声地笑。

    然后,慢慢沉下去,沉进水里,不见了。

    桥,安静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风……”苏晓晓小声喊他。

    林风没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金鹏跟上来,看他脸色不好,也没敢说话。

    三个人,沉默地往前走。

    山很陡,路很难走,全是石头,没树,没草,什么都没有,就是石头,黑乎乎的石头。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个洞。

    洞口很大,很深,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洞口,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灰袍,头发胡子全白了,很长,拖到地上,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老头面前,摆着个棋盘,棋盘上是残局,黑子白子,摆了一半,没下完。

    老头手里,拿着颗黑子,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林风停下脚步,看着老头。

    老头没动,还闭着眼,还举着那颗子。

    “前辈?”林风开口。

    老头没应。

    “前辈,借个路。”林风又说。

    老头还是没动。

    金鹏不耐烦了,往前一步:“老头,让开,我们赶路。”

    老头忽然睁眼了。

    睁得很慢,眼珠子是灰的,没神,空空的,像两个窟窿。

    他看着金鹏,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哑,很干,像很久没说话了。

    “下棋么?”他说。

    “不下。”金鹏说,“让开。”

    “不下棋,不让路。”老头说,很平静。

    “你——”

    金鹏要动手,林风拦住他。

    “下什么棋?”林风问。

    “生死棋。”老头说,举起手里的黑子,“你赢了,过去。你输了,留下。”

    “留下干什么?”

    “陪我下棋。”老头说,“下到死。”

    林风沉默。

    他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棋盘上的残局,很怪,黑子白子,缠在一块儿,分不清谁赢谁输,可仔细看,能看出来,黑子快赢了,就差一步。

    “我执黑?”林风问。

    “对。”老头说,“你执黑,我执白。黑子赢,你过去。白子赢,你留下。”

    “这残局,黑子快赢了。”林风说。

    “是快赢了。”老头点头,“可还没赢。你下,就能赢。”

    “我要是赢了呢?”

    “你过去。”

    “然后呢?”

    “然后我死。”老头说,很平静,“我在这守了三万年,就等一个人,能赢这盘棋。你赢了,我就解脱了。”

    “解脱?”

    “嗯。”老头说,“死了,就解脱了。”

    林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守关的?”他问。

    “算是。”老头说,“也不算。我就是个下棋的,下输了,被人困在这儿,守在这,等人来赢我。”

    “等了三万年?”

    “三万年零七天。”老头说,很准确,“你是第一个走到这儿的。”

    “前面没人来过?”

    “有。”老头说,“都输了,留下了,陪我下棋,下到死,然后没了。”

    “没了?”

    “嗯,没了。”老头说,“化成灰,撒在这洞里,成了这棋盘上的灰。”

    林风低头,看棋盘。

    棋盘上,确实有灰,薄薄一层,盖在棋子上。

    是骨灰。

    他抬头,看老头。

    老头也在看他,灰蒙蒙的眼睛,空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下么?”老头问。

    “下。”林风说,坐下,坐在老头对面。

    “林风!”金鹏急了,“这老头不对劲!”

    “我知道。”林风说,“可不下,过不去。”

    “那万一输了呢?”

    “输了,就留下。”林风说,很平静,“你们先走,别管我。”

    “放屁!”金鹏骂,“要留一起留!”

    “你留不住。”老头忽然开口,看着金鹏,“你身上有伤,扛不住这洞里的死气。再待一会儿,你就死了。”

    金鹏一愣,这才感觉到,洞里确实有股气,很冷,很沉,往身子里钻,钻得骨头缝都疼。

    他刚才光顾着着急,没注意。

    “苏晓晓,”林风说,“带金鹏出去,在洞口等我。”

    “可是——”

    “出去。”林风打断她,声音很沉。

    苏晓晓咬着嘴唇,拉着金鹏往外走。

    金鹏还想说什么,可身子越来越冷,腿都软了,只能被苏晓晓拖着,出了洞口。

    洞里,只剩下林风和老头。

    还有那盘棋。

    “请。”老头说,把黑子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黑子,看着棋盘。

    棋盘上的残局,黑子确实快赢了,只要再落一子,就能绝杀。

    可这一子,落在哪儿?

    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老头也不催,就坐着,闭着眼,像又睡着了。

    林风抬手,落子。

    落在了一个很偏的位置,不是绝杀的位置,甚至不是进攻的位置,是个守位,守住了自己一片棋。

    老头睁眼,看了看那子,又看了看林风。

    “你不赢?”他问。

    “赢了你,你就死了。”林风说。

    “我想死。”老头说。

    “可我不想杀你。”林风说,“我只想过关。”

    老头沉默,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颗白子,落下。

    落的位置,也很怪,不是进攻,是退让,退了一步,把优势让出来了。

    “为什么?”林风问。

    “你不想我死,我也不想你死。”老头说,“这盘棋,和了,你过去,我继续守。”

    “和了?”

    “嗯。”老头点头,“和棋,你过你的,我守我的,两不相干。”

    “可你守了三万年,不就等一个能赢你的人?”

    “是。”老头说,“可我现在不想死了。”

    “为什么?”

    “因为你。”老头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有,“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谁?”

    “那个拿刀的人。”老头说,“最后的神。”

    林风心头一跳。

    “你认识他?”

    “认识。”老头说,“三万年前,我跟他下过棋。我输了,他赢了我,可没杀我,把我困在这儿,让我守这关,等后来人。”

    “等后来人干什么?”

    “等他回来。”老头说,“他说,他会回来,带着这把刀,再跟我下一盘。可我等到现在,他没回来。回来的,是你。”

    老头盯着林风手里的刀,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刀在你手里,那你就是他等的人。”老头说,“你过去吧,第九重,他在那儿等你。”

    “在第九重?”

    “嗯。”老头点头,“在劫的梦里,等你。”

    林风站起身,看着老头。

    “你叫什么?”他问。

    “忘了。”老头说,“三万年前的事了,谁记得清。你就叫我……守关人吧。”

    “守关人前辈,”林风抱拳,“谢了。”

    “不用谢。”老头摆摆手,又闭上眼,“快走吧,别磨蹭。再磨蹭,你朋友要死在外头了。”

    林风不再多说,转身,出洞。

    洞外,金鹏已经快不行了,脸发青,嘴唇发紫,苏晓晓在往他身子里输灵气,可输不进去,全被那股死气顶出来了。

    “走。”林风背起金鹏,大步往前。

    苏晓晓赶紧跟上。

    走出很远,金鹏才缓过气,脸有了点血色。

    “那老头……没为难你?”他问,声音还虚。

    “没。”林风说。

    “他那么好心?”

    “不是好心。”林风说,“是等的人,等到了。”

    “等谁?”

    “等一个,能拿这把刀的人。”林风说,握紧刀,“等了三万年,等到了,他就让路了。”

    “那你……是那个人么?”

    “不知道。”林风说,看着前头,前头,是山,是路,是黑,是深,是第九重,是归墟之眼,是劫的梦,是混沌青莲,是璃月。

    是生,是死,是路,是尽头。

    “走一步,看一步。”他说,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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