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进密室时，林风睁开了眼。
体内混沌气流转一周天，昨晚的伤势已愈合七成。不灭经运转下，那些暗伤在缓慢修复，万化源诀则将吞噬来的能量精纯炼化，填补消耗。
“吱呀——”
门被推开。金鹏拎着个食盒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
“还活着呢？”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吃点东西，有好消息。”
林风起身。食盒里是灵米粥和几样小菜，都带着淡淡的灵气。
“什么好消息？”
“十强赛抽签结果出来了。”金鹏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你在‘地’字组，同组的有幽夜、紫灵儿、玄冥，还有那个散修刀魔。”
林风舀了勺粥，动作顿了顿。
“幽夜和我一组？”
“对，而且第一轮就是你俩。”金鹏盯着他，“抽签是七大族长老共同监督，但动手脚的方法太多了。我打听过，负责抽签的执事，是幽冥族的人。”
“意料之中。”林风继续喝粥。
“你还真淡定。”金鹏皱眉，“幽夜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有后手。虚空战场那地方，死个人跟死只蚂蚁没区别。”
“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你弃权。”金鹏难得认真，“活着比什么都强。璃月姑娘还需要你救，人族那边也指望你拿庇护令——”
“弃权？”林风放下勺子，看着他，“然后呢？看着幽冥族继续踩在人族头上？看着幽夜那种货色拿魁首？”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命丢了可以挣回来，脊梁断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林风擦了擦嘴，“这话是战无极说的，我觉得有道理。”
金鹏愣了下，随即嗤笑：“那疯子的话你也信？”
“我信他这个人。”林风站起身，“走吧，去擂台。”
“你……”
“放心，我有数。”林风推开密室门，晨光落在他脸上，“幽夜想杀我，我也想杀他。很公平。”
金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
他摇摇头，跟了上去。
……
擂台广场比往日更热闹。
十强赛是盛会的重头戏，七大族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高台上坐着十几位长老，气息如渊似海。
墨渊也在其中，坐在最边缘的位置。见林风出现，他微微点头。
林风抱拳回礼。
“林兄！”
战无极从人群中挤过来，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萧辰跟在他身后，气息比昨日凝实了许多。
“伤好了？”林风问。
“小伤，不碍事。”战无极咧嘴，“倒是你，抽签结果看了吧？第一轮就对幽夜，那龟孙子肯定憋着坏。”
“知道。”
“知道你还来？”战无极瞪眼，“要不我找老头子说说，给你换个组——”
“不用。”林风打断他，“就他了。”
战无极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重重拍他肩膀：“行，有种！打不过就喊，老子冲进去救你！”
“虚空战场是独立空间，你进不去。”萧辰在一旁冷静提醒。
“那……那我就在外面骂死他！”
几人都笑了。
“林公子。”轻柔的声音传来。
紫灵儿不知何时走到近前。她今日换了身素雅的白裙，少了些妩媚，多了几分清冷。
“紫姑娘。”林风颔首。
“小心幽夜。”紫灵儿传音入密，声音只他一人能听见，“他昨夜去了城西的‘影楼’，那是影杀使在古城的据点。进去时是一个人，出来时……是两个人。”
林风眼神微凝。
“多谢。”
“不必。”紫灵儿微微一笑，“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族里那桩婚事，我还指望你替我搅黄呢。”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淡淡的香风。
“这狐狸精跟你说啥了？”战无极凑过来。
“她说你长得丑。”
“放屁！老子明明英俊潇洒——”
钟声响起。
七声钟鸣，回荡在广场上空。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高台上，一位灰袍老者起身。他是七大族轮值长老，天狐族的胡长老。
“十强赛，启！”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规矩想必都清楚了。十人分天地人三组，组内循环对战，胜一场积一分，负零分。每组前两名晋级六强，再交叉对战，决出三甲。”
胡长老目光扫过台下十人。
“虚空战场已开启，其内时空紊乱，生死不论。现在，抽到第一轮的四人，入场。”
林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
地字三号。
他抬起头，正对上幽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阴冷如毒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风，该上路了。”幽夜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林风没理他，转身走向擂台。
擂台中央，一道空间裂缝缓缓张开。裂缝后面是扭曲的光影，隐约能看见破碎的山河、倒悬的星辰。
那就是虚空战场。
“林兄，保重。”萧辰沉声道。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战无极喊道。
金鹏没说话，只是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风点点头，一步踏进裂缝。
天旋地转。
再站稳时，已置身一片荒原。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只有几颗破碎的星辰挂在天边。大地龟裂，远处有倒塌的宫殿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法则气息。
“很不错的葬身之地，对吧？”
幽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转身。幽夜就站在百丈外，黑袍在扭曲的风中猎猎作响。他身旁还站着个人，全身笼罩在灰雾里，看不清面貌。
“影杀使？”林风问。
“聪明。”幽夜笑了，“可惜，聪明人通常死得早。”
灰雾中人影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响起：“混沌神魔体，主上很感兴趣。你若束手就擒，可留一命。”
“留一命当容器？”林风也笑了，“你们寂灭教团招揽人，都这么没诚意？”
幽夜脸色一沉：“杀了他！”
灰雾炸开。
那影杀使消失了，不是隐身，而是完全融入了虚空的阴影中。林风瞳孔骤缩，不灭经自动运转，皮肤泛起淡金色。
“左侧三步，虚空波动异常。”
《数据真解》在脑海中给出预警。
林风侧身，一拳轰出。拳锋处混沌气凝聚，化作旋涡。
“砰！”
拳锋与一道黑影相撞。黑影现出身形，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短刺。
短刺刺在林风拳头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老者眼中闪过诧异，身形再次模糊。
“右后方，七步。”
林风不回头，反手一肘撞去。混沌气在肘尖凝成锥形，刺破空气。
老者被迫现身，短刺横挡。
“铛！”
老者倒退三步，灰雾翻涌。
“化神中期？”林风挑眉，“寂灭教团还真舍得下本钱。”
“杀你，够了。”老者声音冰冷，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林风没动。
他闭上眼，《数据真解》全力运转。周围十丈内的每一缕气流、每一道阴影、每一丝能量波动，都在脑海中构建成清晰的模型。
“上方，三丈，虚空夹层。”
林风睁眼，双拳向上轰出。不灭经第三层“筋骨如龙”催发到极致，拳风撕裂空气。
“轰！”
老者从虚空中跌出，灰雾散了大半，露出惊容。
“你怎么可能看破我的‘影遁’？！”
“猜的。”林风说。
话音未落，他已扑到老者身前。万化源诀在体内轰鸣，混沌气如潮水涌出，化作一张漆黑大口，咬向老者。
“吞天！”
这是林风自创的招式，以万化源诀模拟吞噬之力，专克能量体。
老者面色大变，身形暴退。但晚了。
漆黑大口咬住他半边身子，疯狂吞噬他的真元和生机。老者惨叫，灰雾剧烈翻腾，竟开始反向侵蚀混沌气。
“寂灭之力？”林风眼神一凝。
这老者的真元里，掺杂着精纯的寂灭之力，比幽夜那把短剑上的强了不止十倍。
“给我开！”
老者怒吼，体内爆发出刺目灰光。灰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腐朽、崩解。
林风果断收手，抽身暴退。但还是慢了一丝，右臂被灰光擦中，衣袖瞬间化作飞灰，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不灭经自动运转，金光在裂纹处流转，与寂灭之力对抗。
“你没事吧？”幽夜在不远处冷笑，“影老的寂灭真元，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林风没理他，低头看右臂。黑色裂纹在缓慢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枯萎。
“解析。”
《数据真解》运转，寂灭之力的构成、侵蚀路径、薄弱点，在脑海中一一呈现。
“原来如此……以死亡法则为基，融合腐朽、崩坏、终结三种意境，确实霸道。”
“但，不是无解。”
林风深吸口气，万化源诀逆转。体内混沌气分化出一缕，主动迎上寂灭之力。
不是对抗，是吞噬。
“你疯了？！”老者瞪大眼，“寂灭之力乃万法终结，岂是你能吞噬——”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那缕混沌气与寂灭之力接触的瞬间，竟开始缓慢地将其分解、炼化。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吞噬。
“不可能……”老者喃喃。
“没什么不可能。”林风抬起头，右臂上的黑色裂纹已停止蔓延，并开始缓慢消退，“你的寂灭，还不够纯。”
他一步踏出，再次扑向老者。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不灭经前四层全开，皮膜、气血、筋骨、脏腑之力层层叠加，体表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
“第一神藏，开！”
胸口处，一点金光亮起。那是开辟的第一不灭神藏，内蕴浩瀚生机。
金光顺着经脉涌向右臂，与混沌气汇合，化作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
“轰！”
拳出，如龙。
老者咬牙，灰雾凝聚成一柄巨剑，迎上拳锋。
“寂灭之剑，斩！”
剑与拳相撞。
没有声音。因为碰撞处的空间，碎了。
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狂暴的乱流涌出，将两人同时掀飞。
林风在空中翻滚数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右拳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老者更惨。巨剑崩碎，灰雾散尽，露出真容——是个脸上布满黑色咒纹的枯瘦老头。他胸口塌陷下去，咳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你……”老者死死盯着林风，“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杀你的人。”
林风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右拳的伤口就愈合一分。走到第七步时，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不灭经的恢复力，恐怖如斯。
“影老，别留手了！”幽夜在不远处厉喝，“用那招！”
老者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化作狠厉。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诡异的符文，融入他眉心。
“以我之魂，唤吾主之力……”
老者开始吟唱，声音沙哑而癫狂。他身上的黑色咒纹活了过来，如蚯蚓般蠕动，爬满全身。
气息开始暴涨。
化神中期、化神后期、化神巅峰……
最后，停在半步炼虚。
“哈哈哈哈！”老者仰天狂笑，周身灰雾重新凝聚，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这就是吾主赐予的力量！小子，能死在这招下，是你的荣幸！”
他抬手，灰雾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手，朝林风拍下。
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万物腐朽。
林风抬头，看着那只巨手，眼中没有任何惧色。
“半步炼虚……确实很强。”
“但，还不够。”
他闭上眼，体内混沌气疯狂运转。《数据真解》在脑海中构建出老者的能量模型，每一处运转节点、每一道法则波动，都清晰可见。
“万化源诀，逆！”
混沌气逆转，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洞。但这一次，林风没有将其外放，而是全部收束在体内。
不灭经运转到极致，第一神藏的金光与混沌气融合，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林风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混沌之光闪过。
“原来如此……不灭为体，万化为用。肉身承载混沌，混沌演化万法……”
“这才是，真正的混沌神魔体。”
他抬手，对着那只遮天巨手，轻轻一握。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只巨手，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碎了。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林风吸入体内。
“不……不可能……”老者瞪大眼，满脸惊恐，“你怎么可能吞噬吾主之力——”
“因为你所谓的主，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修士罢了。”
林风一步踏出，已到老者身前。右手探出，按在老者额头。
“而你，太弱了。”
万化源诀全力运转，老者体内的寂灭之力、真元、生机，如开闸洪水般涌入林风体内。
“啊啊啊——！”
老者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三息之后，化作一具干尸，倒地不起。
林风收回手，感受着体内暴涨的能量。不灭经疯狂炼化，将那些驳杂的能量提纯，化作精纯的混沌气，填补进四肢百骸。
“半步炼虚……勉强够看。”
他转身，看向幽夜。
幽夜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我认输！我认输！”
“认输？”林风笑了，“虚空战场，生死不论。你忘了？”
“我……我是幽冥族少主！杀了我，幽冥族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来。”
林风一步踏出，已到幽夜身前。右手扼住他咽喉，将他提了起来。
“下辈子，记得别惹不该惹的人。”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幽夜瞪大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但很快，神采散去，气息全无。
林风松开手，尸体软软倒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上，淡淡的灰气缭绕，那是残留的寂灭之力。
“还是不够纯……得花时间炼化。”
他摇摇头，看向天空。
“该出去了。”
虚空战场外，擂台广场。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空间裂缝，屏息凝神。
已经过去一炷香了，还没有人出来。
“该不会……同归于尽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不可能，幽夜有影杀使帮忙，二打一还打不过？”
“那可说不准，林风那小子邪门得很……”
高台上，幽冥族长老脸色阴沉如水。他身旁，天狐族胡长老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墨渊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林小友，一定要活着出来……”
忽然，空间裂缝波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踉跄走出。
是林风。
他浑身是血，右臂衣袖破碎，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站着。
而裂缝中，再无人走出。
死寂。
片刻之后，哗然。
“出来了！是林风！”
“幽夜呢？影杀使呢？”
“该不会……都死了吧？！”
幽冥族长老猛地站起，气息爆发，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
“林风！我族少主呢？！”
林风抬头，看着他，咧了咧嘴。
“死了。”
“你——！”幽冥族长老目眦欲裂，就要出手。
“够了。”
灰袍胡长老起身，挡在他身前。“虚空战场，生死不论。这是规矩。”
“可他杀的是我族少主！”
“那又如何？”胡长老淡淡道，“技不如人，死了活该。你幽冥族想破坏规矩？”
幽冥族长老死死盯着他，又看看林风，最终冷哼一声，拂袖坐下。
但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林风没理他，转身走下擂台。
战无极冲上来扶住他：“没事吧？”
“死不了。”林风咳出口血，里面带着黑色灰烬，“就是有点撑。”
“撑？”
“嗯，吃多了，得消化消化。”
战无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行，你牛逼！”
萧辰走过来，递过一瓶丹药：“疗伤的。”
“谢了。”
林风接过，倒出两颗吞下。丹药入腹，化作暖流，缓解了体内的剧痛。
“第一轮，林风胜。”
胡长老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下一场，天字组，金鹏对战天狂。”
金鹏站起身，朝林风这边看了一眼，咧嘴一笑，转身踏入空间裂缝。
战无极盯着裂缝，拳头捏得嘎嘣响。
“这死鸟，可别输给我那混蛋堂兄。”
“他不会输的。”林风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比谁都想赢。”
林风看向高台。那里，幽冥族长老正和几位长老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阴沉。
而更远处，星图塔静静矗立，塔尖没入云层。
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
半步炼虚的寂灭之力，够他消化好一阵子了。
而这场十强赛，也才刚拉开序幕。
真正的厮杀，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