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

    林风盯着水晶球中那截指骨，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数据真解》在识海中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的一切：“空间属性：独立小世界，与主世界隔绝度99.7%；能量源头：星图大阵；封印状态：松动度31.4%；指骨能量层级：无法评估（超越当前认知上限）”

    “很惊讶？”指骨上的人脸笑了，笑容与林风在问心古镜中看到的倒影一模一样，“也对，突然知道自己体内流着寂灭之血，任谁都会惊讶。”

    “证据。”林风只说了一个字。

    “证据？”指骨似乎觉得很有趣，“你体内那截寂灭之矛残留，就是最好的证据。它为什么会选择你？为什么会与你融合得如此顺利？因为那是你血脉的呼唤。”

    “我可以吞噬炼化它。”

    “你可以试试。”指骨语气玩味，“但每炼化一分，你的血脉就苏醒一分。等到完全炼化的那天，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就是同化的真相——不是侵蚀，是回归。”

    林风沉默了。《数据真解》正在验证这句话的可能性，得出的结论让他心头一沉：“可能性：67.3%；吻合度：高”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是这一代血脉最纯的。”指骨缓缓道，“混沌神魔体，本就是寂灭血脉在人族中的显化。上一个纪元，寂灭一族与人族通婚，血脉散入诸天。每隔几千年，就会有一个后代觉醒返祖，你就是这一代的‘种子’。”

    “种子？”

    “承载我复活的种子。”指骨毫不避讳，“我被封印在这里三千年，肉身崩毁，神魂破碎，只剩这截指骨。但我可以借助血脉后裔重生——等你完全同化，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你的记忆、情感、修为，都将成为我的养分。”

    林风握紧了拳。

    “生气了？”指骨笑了，“别急着生气。这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与我融合，你将拥有我的力量，我的记忆，我的见识。你可以轻易达到炼虚、合道，甚至触摸传说中的‘彼岸’。”

    “代价是失去自我。”

    “自我？”指骨嗤笑，“你现在所谓的自我，不过是短短二十几年的记忆。与我融合后，你将拥有三万年的阅历。到时候，现在的你就像沙滩上的一粒沙，谁会为了一粒沙放弃整片海洋？”

    “我会。”林风说。

    指骨沉默了。它看着林风，人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认真。

    “有意思。”它说，“三万年来，我见过无数血脉后裔。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疯狂反抗，有的试图谈条件。你是第一个……这么平静地说‘我会’的。”

    “因为我不是你。”林风直视它，“我有要守护的人，有要走的路。你说的三万年阅历，我不稀罕。”

    “那个太阴神族的小丫头？”指骨挑眉，“她确实不错，血脉纯净，可惜快死了。就算你用星海总图找到神药，最多也只能续命百年。但如果你接受同化，我可以直接治好她——寂灭之力可生可灭，治个神血枯竭，易如反掌。”

    林风心头一震。

    “你看，”指骨趁热打铁，“接受同化，你救她，得力量，登临绝巅。拒绝同化，你看着她死，自己也在同化中逐渐消亡。怎么选，不是很清楚吗？”

    “代价呢？”林风问。

    “代价就是，你会变成我。”指骨坦率道，“但有什么关系？你还是你，只是多了我的记忆和力量。就像……长大了，懂事了，看问题更全面了。这能叫失去自我吗？”

    “能。”

    “固执。”指骨摇头，“不过我喜欢。太容易屈服的，不配做我的容器。”

    它顿了顿，忽然道：“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暂时不加速同化进程，给你三年时间。”指骨说，“这三年，你可以用我的力量，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三年后，如果你还坚持现在的想法，我就放弃你，找下一个种子。”

    “条件呢？”

    “帮我做三件事。”指骨竖起三根骨指——虽然它没有手，但这个动作很清晰，“第一，找到‘混沌创生’篇。那是《万化源诀》的下半部，当年被我拆散了，上半部‘混沌吞噬’你已经有了。”

    “它在哪？”

    “不知道。”指骨耸肩，“三千年前那一战，我把经文拆成九份，散落诸天。不过你是混沌神魔体，又有上半部在手，应该能感应到下半部的位置。”

    “第二件呢？”

    “杀一个人。”指骨语气冷了下来，“寂灭教团现任教宗，‘幽冥’。当年就是他背叛我，联合七大族将我封印。杀了他，把教团夺回来。”

    林风瞳孔一缩：“寂灭教团是你创立的？”

    “曾经是。”指骨冷哼，“但现在成了群疯狗，见谁咬谁。我要你清理门户，把教团变回它该有的样子——不是毁灭，是净化。寂灭之力的真谛是让旧纪元终结，新纪元诞生，不是无脑杀戮。”

    “第三件？”

    “去‘轮回海’，找到我的本体。”指骨缓缓道，“我被封印的不止这截指骨。我的头颅、心脏、四肢，被分别镇压在六个地方。轮回海里是我的心脏，那里有我三分之一的记忆和力量。拿到它，你才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林风沉默片刻。

    “这三件事，听起来都在帮你恢复力量。”他说。

    “是，也不是。”指骨笑了，“‘混沌创生’篇可以让你抵抗同化，杀幽冥可以削弱教团对你的威胁，拿到我的心脏……你可以用它做筹码，和我谈判。这三件事做完，你就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说‘不’。”

    “听起来像陷阱。”

    “当然是陷阱。”指骨坦然承认，“但我没骗你。路我指给你了，走不走，怎么走，是你的事。不过提醒你一句——”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你现在体内的同化程度，已经达到13%。按这个速度，最多一年，你就会开始出现‘寂灭化’的症状。先是记忆混乱，然后是情感淡漠，最后……失去所有人性，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星锁术可以延缓。”

    “治标不治本。”指骨嗤笑，“星灵族那点小把戏，骗骗小孩子还行。真正能解决同化的，只有‘混沌创生’篇。找到它，你才有生路。”

    林风看着它，忽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无聊。”指骨叹了口气，“一个人被关在这里三千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等来个血脉后裔，要是轻易弄死了，下次不知要等多久。”

    “而且，”它补充道，“我需要一个‘合作者’，不是‘容器’。太容易屈服的，承受不住我的力量。太软弱的，成不了事。你……勉强合格。”

    “只是勉强？”

    “等你做完第一件事，再谈合不合格。”指骨打了个哈欠——虽然它没有嘴，“好了，时间到了。再待下去，外面那些老家伙该起疑了。”

    四周的星空开始波动，空间开始扭曲。

    “等等。”林风叫住它，“你还没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寂灭教团为什么要背叛你？”

    “故事太长，下次吧。”指骨的声音渐渐飘远，“如果你能活着拿到‘混沌创生’篇，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告诉你一切。”

    “包括我父母的事？”

    指骨顿了顿。

    “你父母……”它缓缓道，“是很好的人。他们为了保护你，付出了很大代价。但具体发生了什么，等你到了轮回海，自然明白。”

    话音落下，星空彻底崩碎。

    林风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回到了星图塔第九层。面前的水晶球依旧悬浮，但指骨上的人脸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从未苏醒过。

    但他脑中，多了一段信息。

    那是一幅星图，标注着“混沌创生”篇可能藏匿的三个地点。还有一篇秘法——《寂灭之瞳》，可以看穿寂灭之力的流向，追踪寂灭教团的踪迹。

    “林小友！”

    塔外传来墨渊焦急的声音。林风转身，看到塔门已经打开，墨渊、金鹏、战无极等人正站在门口，脸色担忧。

    “你没事吧？”墨渊快步走进来，“刚才鉴天灯突然爆发强光，把你吸进去了，我们想进来却被阵法拦住……”

    “我没事。”林风摇头，走出塔门。

    塔外的天空已经恢复正常，鉴天灯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但七大族的长老都到了，正围着星图塔，神色凝重。

    “林风，”金袍老者看着他，“塔里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林风平静道，“只是触发了某个考验，得到了一部分星海总图的信息。”

    “考验？”黑袍裁判眯起眼，“什么考验？”

    “关于人族起源的。”林风随口胡诌，“塔灵问了我几个问题，我答对了，就给了我一些信息。”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没人能反驳——星图塔是上古遗迹，里面有什么机关考验都不奇怪。

    “既然无事，就散了吧。”金袍老者摆摆手，但目光在林风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众人陆续散去。

    回摘星楼的路上，林风一直沉默。

    “老林，”战无极忍不住问，“真没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风摇头，看向金鹏，“帮我查三个地方。”

    他报出三个星图坐标——那是“混沌创生”篇可能藏匿的地点。

    金鹏记下，皱眉：“这三个地方……都在禁区。‘葬神星域’、‘古魔战场’、‘轮回海外围’。你要去这些地方？”

    “盛会结束后去。”林风说。

    “为什么？”萧辰问。

    “找一样东西。”林风没多解释，“对了，萧辰，你那边查得怎么样？鬼骨和幻月的行踪有眉目了吗？”

    萧辰脸色一沉：“有。他们三天前离开了古城，据说是回各自族内复命。但我打听到，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葬剑星渊’。”

    “剑冢？”林风眼神一凝。

    “对。”萧辰握紧剑柄，“他们去剑冢，肯定是想取走里面的寂灭剑意。林兄，我们得尽快行动。”

    “盛会还有几天结束？”

    “五天。”金鹏接口，“五天后是百强混战，决出前十。之后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那就五天后。”林风拍板，“盛会一结束，我们就去葬剑星渊。金鹏，这期间你继续打探那三个地点的具体情况。战无极，你盯着幽夜，别让他搞小动作。”

    “放心。”战无极咧嘴，“那孙子敢动，老子一斧头劈了他。”

    回到摘星楼，林风先去看了璃月。

    她依旧沉睡，但眉心的月印似乎亮了一丝。《数据真解》监测显示，月华露的效果在持续，神血枯竭速度又减缓了0.2%。

    “快了。”林风握着她冰凉的手，轻声道，“等我找到‘混沌创生’篇，就能救你。等我拿到寂灭之主的心脏，就能和他谈判。等我……”

    他没说完。

    因为星瞳的传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

    “林风，来观星台。现在。”

    声音很急。

    林风起身，对守在旁边的苏晓晓交代几句，快步离开。

    夜色深沉，观星台上星光黯淡。

    星瞳站在高台边缘，背对着他，银发在夜风中狂舞。她周身的星光中，那些灰黑色的寂灭气息，比白天浓郁了数倍。

    “你来了。”她没回头。

    “什么事？”林风问。

    “同化加速了。”星瞳转身，紫眸中倒映着诡异的灰光，“因为你见了那截指骨，对吧？”

    林风没否认。

    “它在逼你。”星瞳缓缓道，“每见它一次，同化就深一分。你现在体内的同化程度，已经超过15%了吧？”

    “13%。”

    “差不多。”星瞳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有个办法，可以暂时压制到10%以下。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双修。”星瞳说得很平静，“星灵族有一门秘法，叫‘星月同辉’。以我的星辰本源，中和你的寂灭气息，可以暂时延缓同化。但需要……灵肉交融。”

    林风愣住了。

    “你不愿意？”星瞳挑眉，“放心，只是修炼，不涉情爱。我也需要你的混沌气，来净化我体内的寂灭污染——我从出生就被寂灭气息侵蚀，活不过三十岁。这是我们各取所需。”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混沌神魔体，是唯一能承受我星辰本源的人。”星瞳坦然道，“而且你体内有寂灭之矛残留，可以帮我抽取那些污染。这事对你我都有利，考虑一下？”

    林风沉默良久。

    “我需要时间。”

    “三天。”星瞳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给我答复。超过三天，你的同化程度会突破20%，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她说完，化作星光消散。

    林风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夜空。

    脑中，《数据真解》正在疯狂推演各种可能性。同化加速，指骨的交易，星瞳的提议，萧辰的复仇，璃月的生死……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而他，必须在网收紧前，找到破局之法。

    远处，星图塔顶的鉴天灯，又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催促。

    仿佛在说——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