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摘星楼时，天已微亮。

    林风把璃月轻轻放在冰魄玉床上，小心地为她盖上薄毯。她的气息很平稳，但平稳得让人心慌——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随时会彻底消失。

    “三十七人。”金鹏在身后低声说，“幽冥族死了二十一个，天狐族十六个，包括鬼骨和幻月。这仇，解不开了。”

    “本来就没想解。”林风没回头，指尖轻抚璃月苍白的脸颊。

    “但接下来会很麻烦。”战无极挠头，“幽冥族和天狐族在古城经营了上千年，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明面上动不了你，暗地里的手段……”

    “那就让他们来。”林风转身，眼中混沌气流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房间里短暂沉默。萧辰抱着剑靠在门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剑：“林兄，接下来什么打算？”

    “等。”林风走到窗边，看向星图塔方向。

    塔顶的鉴天灯在晨曦中依然亮着，那灰白光芒比昨夜更刺眼，也更……急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塔内疯狂挣扎，想要出来。

    而他体内，那截寂灭之矛残留的颤动，已经剧烈到无法忽视的地步。《数据真解》持续给出警告：“同化进程加速：当前进度12.3%，较昨日提升3.7%。危险等级：高。建议立即采取抑制措施”

    “你体内的东西，”金鹏忽然开口，“是不是……”

    “嗯。”林风没隐瞒，“它在催促我，去塔里见它。同化在加速，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多少？”

    “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半个月。”林风平静地说，“半个月后，我会彻底被同化，变成那截指骨的容器，或者……分身。”

    战无极倒吸一口凉气：“就没有办法？”

    “有。”林风看向苏晓晓，“苏姑娘，你查的古籍里，有没有提到彻底净化寂灭之力的方法？”

    苏晓晓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本厚重的古籍，快速翻到某页：“有，但很难。上古时期，净化寂灭之力需要三样东西：混沌青莲的莲子、太阴神族的神血、以及……寂灭之主本体的某部分，作为引子。”

    “寂灭之主的本体？”林风皱眉。

    “对。”苏晓晓点头，“古籍记载，寂灭之力如附骨之疽，只有用同源但更高层次的力量，才能彻底驱逐。就像解毒要以毒攻毒，但需要更纯的‘毒’作为药引。”

    房间里众人脸色都变了。

    混沌青莲的莲子已是传说，太阴神族的神血——璃月现在这状态，根本取不了血。至于寂灭之主的本体部分……那截指骨就是，可谁敢用那玩意儿做药引？

    “等于没说。”战无极啐了一口。

    “不，有线索。”林风却眼睛一亮，“如果那截指骨可以做药引，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利用它？”

    “你想做什么？”金鹏警惕地问。

    “同化是双向的。”林风缓缓道，“它在同化我，我也可以尝试同化它。只要我能控制同化的进程，在彻底失去自我前，反向炼化那截指骨，把它变成我的力量。”

    “你疯了？！”战无极瞪眼，“那东西被封印了三千年都没死透，你一个元婴期想去炼化它？”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风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而且，我有《万化源诀》。这门功法理论上可以炼化万物，包括寂灭之力。只是我现在修为不够，但如果能找到提升修为的方法……”

    “提升修为？”萧辰忽然开口，“我有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青云剑宗的《青云剑典》里，记载了一门禁术，叫‘剑心种魔’。”萧辰声音低沉，“以剑意为种，以心魔为养料，强行突破境界。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会彻底入魔，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剑魔。”

    “成功率多少？”

    “三成。”萧辰看着他，“而且就算成功，也会留下永久的心魔烙印，道途有缺，终身难入化神之上。”

    “够了。”林风放下笔，“告诉我法门。”

    “林兄——”

    “告诉我。”

    萧辰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风：“法门在里面。但我要提醒你，青云剑宗历史上用过这门禁术的七个人，只有一个活下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人，后来屠了自己满门，包括妻儿。”萧辰一字一句，“心魔会放大你内心最阴暗的部分，仇恨、贪婪、杀欲……所有被你压抑的东西，都会被释放出来。”

    林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混沌气剧烈波动。

    “这门禁术……是寂灭教团的手笔。”他缓缓道。

    “什么？”

    “虽然改了名字，换了框架，但核心原理和寂灭教团催生‘寂灭剑奴’的方法如出一辙。”林风盯着玉简，“以负面情绪为燃料，强行突破境界。这不是剑道，这是魔道。”

    萧辰脸色煞白。

    “看来，你们青云剑宗的覆灭，比你想的更深。”林风将玉简还给他，“这门禁术不能用。用了，我就真成寂灭之主的容器了。”

    “那怎么办？”战无极急了。

    “用这个。”林风从怀中取出一枚粉色玉简，是紫灵儿给的“九尾替死术”简化版，还有一枚星光流转的玉简，是星瞳给的“星锁术”。

    “两种秘术同时修炼。”他解释，“‘九尾替死术’制造一个替身，承担部分同化侵蚀。‘星锁术’锁住体内寂灭气息，延缓进程。两者结合，应该能争取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盛会应该结束了。”林风看向窗外，“到时候，我拿到星图塔权限，找到救治璃月的方法。然后……”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然后，就该去面对塔里那截指骨了。要么炼化它，要么被它炼化。

    “咚咚。”

    敲门声响起。金鹏开门，是墨渊。

    老者脸色疲惫，眼中满是血丝，但腰背依旧挺直。他走进房间，对林风深施一礼：“林小友，老夫代古城中所有人族修士，谢过了。”

    “前辈不必如此。”林风扶起他。

    “要谢的。”墨渊直起身，声音沙哑，“今日这一战，你为人族打出了血性，也打出了希望。但……祸也闯大了。”

    “我知道。”林风点头。

    “幽冥族和天狐族已经放话，盛会结束后，要你血债血偿。”墨渊看着他，“他们不会在古城内动手，但出了城……七大族的规矩就管不到了。”

    “那就让他们来。”

    “不是让你逞强。”墨渊摇头，“老夫的意思是，盛会结束后，你必须立刻离开古城。我会安排传送阵，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

    “战族祖地。”墨渊看向战无极，“战族少主，这事需要你帮忙。”

    战无极一愣，随即拍胸脯：“没问题！我爹虽然混蛋，但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到了战族地盘，幽冥族和天狐族不敢乱来。”

    “然后呢？”林风问，“躲在战族祖地一辈子？”

    “当然不是。”墨渊从袖中取出一张古老的羊皮卷，摊在桌上，“这是‘坠神渊’的部分地图。盛会结束后，你去那里。”

    坠神渊。

    林风瞳孔一缩。这个名字，他在璃月昏迷前的呓语中听过——“快走……去‘坠神渊’……找……”

    “那里有什么？”

    “混沌青莲。”墨渊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古籍记载，上古时期，一株混沌青莲在坠神渊深处扎根，吸收神魔血气生长。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但那是你救璃月姑娘的唯一希望。”

    “也是我净化寂灭之力的希望。”林风盯着地图。

    混沌青莲的莲子，是净化寂灭之力三样东西之一。如果能找到，至少解决了一个难题。

    “但这地图不全。”苏晓晓凑过来看，“只有外围区域，核心区域是空白。”

    “因为进去的人，没活着出来的。”墨渊苦笑，“坠神渊是上古神魔战场，里面充斥着神魔怨念、时空乱流、以及……诡异的物质。”

    “诡异的物质？”

    “一种灰黑色的、能侵蚀一切的雾气。”墨渊神色凝重，“被雾气侵蚀的人，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古籍称之为‘寂灭之息’，怀疑是寂灭之主当年大战时留下的。”

    寂灭之息。

    林风心中一动。这描述，和他体内的寂灭之力很像。

    “那里很危险。”墨渊看着他，“但也是你唯一的机会。混沌青莲、太阴神族的线索、甚至寂灭之主的秘密……都可能在那里找到。”

    “我去。”林风毫不犹豫。

    “老夫陪你。”墨渊说。

    “前辈——”

    “老夫活了八百年，够本了。”墨渊笑了笑，笑容有些悲凉，“人族势微，我这个长老当得憋屈。能在最后时刻，为人族做点事，值了。”

    林风看着他，没说话。他懂这种心情——明知是死路，也要往前走。因为身后，是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算我一个。”萧辰忽然开口。

    “你——”

    “青云剑宗的仇，还没报完。”萧辰握紧剑，“幽冥族和天狐族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寂灭教团。要找到他们，坠神渊可能是线索。”

    “那我也去。”战无极咧嘴，“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还有我。”金鹏羽扇轻摇，“金翅大鹏族的情报网，在坠神渊应该也能派上用场。”

    苏晓晓推了推眼镜：“我需要更多古籍，关于坠神渊的。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整理出更详细的资料。”

    林风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人，明知前路凶险，却都义无反顾。

    “谢谢。”他说。

    “谢什么。”战无极拍他肩膀，“兄弟嘛，就该同生共死。”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那是盛会场地的召集钟——百强赛的抽签，要开始了。

    “走吧。”林风起身，“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众人离开房间。临走前，林风回头看了一眼璃月。

    她依旧安静地躺着，眉心那轮月印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银辉。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等我。”林风轻声说，“等我拿到星海总图，找到救你的方法，我们就去坠神渊。然后……”

    然后，带你回家。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众人来到盛会场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都是通过了前两关的参赛者，个个气息不弱，眼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高台上，七大族的裁判已经就位。金袍老者扫视全场，朗声道：“百强赛抽签，现在开始。规则很简单：一百人，混战。最后站在场上的十人，晋级十强，获得进入星图塔的资格。”

    “混战？”台下有人惊呼。

    “对，混战。”黑袍裁判冷笑，“没有规则，没有限制。可以联手，可以偷袭，可以杀戮。只有最后站着的十个人，才是胜利者。”

    众人脸色都变了。混战意味着，实力强的不一定赢，运气差的可能第一轮就被围攻击杀。而且可以联手——这意味着，像林风这样树敌众多的，会成为众矢之的。

    “抽签开始。”金袍老者一挥手，一百枚玉符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每个人手中。

    林风接住玉符，神识探入。里面是一个数字：七。

    “七号。”他低声说。

    “我是二十三。”战无极凑过来。

    “四十一。”金鹏。

    “十八。”萧辰。

    “我是……七十九。”苏晓晓苦笑，“看来我们被分开了。”

    “正常。”林风收起玉符，“混战最忌讳抱团，会被所有人针对。分开反而是好事，至少前期不会被集火。”

    “但后期呢？”萧辰问。

    “后期……”林风看向高台，那里幽夜正冷冷盯着他，眼神如毒蛇，“后期，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抽签结束，众人进入场地。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直径超过千丈，地面由特殊的黑曜石铺成，能承受化神期的攻击。

    一百人站在擂台上，彼此戒备，眼神警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开始！”

    金袍老者一声令下，混战爆发。

    最先动手的是几个小族的天才，他们自知实力不足，想先联手清理弱者。但很快，混乱就蔓延开来。

    林风没动。他站在原地，《数据真解》全开，分析着场中每一个人的动向、实力、可能的盟友和敌人。

    “左侧三十丈，三名羽族修士正在靠近，意图联手攻击。弱点：惧火。”

    “右前方五十丈，幽夜与两名幽冥族修士汇合，目标锁定这边。”

    “正后方，紫灵儿正在后退，似在寻找机会。”

    “头顶上方，星瞳悬浮半空，周身星光流转，无人敢近。”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林风快速处理，制定应对策略。

    就在这时，那三名羽族修士到了。

    “林风，受死！”为首的羽族天才厉喝，三把羽剑同时刺来。

    林风没躲。他抬手，混沌气在掌心化作火焰——不是真正的火，是《万化源诀》模拟的太阳真火，专克羽族。

    火焰炸开，三把羽剑瞬间融化。三名羽族天才惨叫倒退，羽翼焦黑。

    “滚。”林风吐出两个字。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了。他们只是试探，不是真拼命。

    但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开始。

    幽夜动了。他化作一道黑烟，瞬间出现在林风身后，手中漆黑长剑无声刺出——九幽噬魂剑，直取神魂。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幽冥族修士从左右夹击，封死林风所有退路。

    “等你很久了。”林风却笑了。

    他没转身，没格挡，只是脚下重重一踏。

    轰！

    混沌气如火山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那两名幽冥族修士首当其冲，被炸得吐血倒飞。

    幽夜的剑，在刺入林风后心前三寸时，忽然停住了。

    因为一柄月华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咽喉。

    “你……”幽夜瞳孔骤缩。

    “你的剑，太慢了。”林风缓缓转身，剑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皮肤，鲜血渗出。

    “怎么可能……”幽夜嘶声，“我的九幽噬魂剑，专攻神魂，你怎么可能没事？”

    “因为我有这个。”林风指了指眉心。

    那里，一点星光正在流转——是星锁术。星锁不仅锁住了寂灭气息，也强化了神魂防御，幽夜的噬魂剑，破不开。

    “你输了。”林风说。

    “还没完！”幽夜怒吼，体内忽然爆发出更浓郁的幽冥之气。那气息中，竟然夹杂着一丝熟悉的灰黑色。

    寂灭气息。

    “你也接触过寂灭之力？”林风眼神一冷。

    “不只是接触。”幽夜狞笑，“我修炼的《九幽噬魂剑》，本就是寂灭教团传下的功法。林风，你注定要死在这里，成为教主的容器！”

    他长剑一震，灰黑色的寂灭气息顺着剑身蔓延，竟在侵蚀月华剑。

    “找死。”林风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保留，《万化源诀》全力运转，混沌气与体内那截寂灭之矛残留共鸣，化作更精纯的灰白气流，反向吞噬幽夜的寂灭气息。

    “不——！”幽夜惨叫。

    他的寂灭气息在更高层次的寂灭之力面前，如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连带他的修为、神魂、甚至生命本源，都在被吞噬。

    “住手！”高台上，幽冥族的长老怒吼，就要出手。

    但金袍老者拦住了他：“混战规矩，生死不论。你想破坏规矩？”

    “他……”幽冥族长老脸色铁青，但终究没敢动手。

    擂台上，幽夜已经瘫软在地。他修为被废，神魂重创，虽然没死，但比死更惨——从此沦为废人，生不如死。

    “我说过，”林风收剑，看都没看他一眼，“擂台之上，人族我护。谁想杀人族，先问我的剑。”

    声音不大，但传遍全场。

    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而就在这时，星图塔顶的鉴天灯，忽然剧烈闪烁起来。那灰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笼罩了整个擂台。

    一个古老、疲惫、仿佛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

    “时间……到了。”

    “林风，来见我。”

    “现在。”

    话音落下，鉴天灯的光芒忽然化作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将林风笼罩其中。

    下一刻，光柱消失。连同林风一起，消失在擂台上。

    全场死寂。

    “传送……是星图塔的传送！”有人惊呼。

    “那声音……是塔里那东西？”

    “它把林风抓走了？！”

    高台上，七大族的裁判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黑袍裁判，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灰黑色。

    “终于……开始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而此刻，林风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四周是无尽的星空，脚下是流动的星图。前方，一颗水晶球悬浮在空中，球内封印着一截漆黑的指骨。

    指骨表面，那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人脸，正缓缓睁开眼睛。

    “你来了。”它说，声音带着笑意，“我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