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去的。”

    “但不是作为你的容器。”

    “是作为——终结你的人。”

    林风睁开眼，观星台上夜风呼啸。星空依旧璀璨，但在他眼中，那些星辰的光芒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先祖？

    寂灭之主，是他林风的先祖？

    这个念头在脑中炸开，如惊雷滚过荒原。《数据真解》疯狂运转，试图分析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所有推演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可能性87.3%。

    “你……”星瞳看着他，紫眸中星光流转，“你还好吗？”

    “不好。”林风声音沙哑，“但还死不了。”

    他站起身，体内那截寂灭之矛残留正在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与他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共鸣。那是一种冰冷、古老、仿佛沉睡万古的气息。

    “《星锁术》，现在练。”星瞳指尖又浮现一点星光，“趁你还能控制自己。”

    林风没犹豫。他盘膝坐下，按照《星锁术》的法门，引动空中星光入体。星光如丝如缕，渗入经脉，涌向神藏深处。

    在神藏外，星光开始编织。一道道星线交错，形成复杂的锁链图案，将那截躁动的寂灭之矛残留层层锁住。

    “呃……”林风闷哼一声。

    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星光锁链每收紧一分，他血脉深处那股古老气息就反抗一分。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锋，如两头上古凶兽撕咬。

    “撑住。”星瞳的声音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急切，“星光锁链成型需要三息。三息内，你不能昏过去。”

    林风咬牙，牙龈渗出血丝。《不灭经》疯狂运转，五层神藏齐鸣，硬扛着那股撕裂般的痛楚。

    一息。

    神藏深处，寂灭之矛残留爆发出漆黑光芒，试图冲碎星锁。

    二息。

    星光锁链光芒大盛，死死锁住漆黑光芒，将其压制回神藏深处。

    三息。

    锁链成型。一道由星光编织的复杂封印，将寂灭之矛残留牢牢锁住。那股古老气息的躁动，终于平息了。

    林风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睁开眼，眼中混沌气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更加凝实。

    “成功了。”星瞳松了口气，“星锁可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时辰后，你必须重新施术。”

    “多谢。”林风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不必。”星瞳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只是在自救。你若被同化，下一个就是我。”

    “为什么？”

    “因为……”星瞳顿了顿，“我体内，也有寂灭气息。”

    她抬起右手，指尖浮现一点微弱的灰黑色光芒。那光芒与星光交织，诡异而神秘。

    “星灵族自古与星辰共生，可感知诸天星象变化。”星瞳缓缓道，“三千年前，星图塔封印松动，寂灭气息外泄。我族三位长老前往加固封印，结果……都被侵蚀了。其中一位，是我母亲。”

    林风沉默。

    “母亲被侵蚀前，将最后一点纯净的星灵血脉传给了我。”星瞳收回手，“所以我体内，既有星灵血脉，也有寂灭气息。这也是我能感知到同化进程的原因。”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

    “你不会。”星瞳看着他，“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只不过，你被选中成为容器，而我……被选中成为钥匙。”

    “钥匙？”

    “打开星图塔第九层封印的钥匙。”星瞳苦笑，“母亲留下的记忆碎片显示，星图塔的封印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完全解开。一把是星灵血脉，一把是……寂灭血脉。”

    她看向林风：“你就是那把寂灭血脉的钥匙。”

    夜风更冷了。

    林风仰头望着星空，久久不语。许久，他才开口：“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星图塔的鉴天灯亮起，不是偶然，是必然。因为两把钥匙，都到场了。”

    “对。”星瞳点头，“幽夜、紫灵儿、玄冥、战天狂……他们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是星图塔里那截指骨，以及它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

    “寂灭教团。”星瞳吐出四个字，“一个信奉寂灭之主，试图毁灭诸天的组织。他们在古城潜伏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林风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百强赛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明日辰时。”星瞳道，“规则是混战，最后站在场上的百人晋级。林风，到时候……”

    “我会护你。”林风打断她，“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失控，如果同化加速到无法挽回。”林风看着她，眼中混沌气平静如深潭，“杀了我。用你的星光，彻底毁掉我体内的寂灭血脉。”

    星瞳一震。

    “你……”

    “答应我。”林风语气坚定，“我不想变成怪物，更不想成为毁灭诸天的帮凶。”

    星瞳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多谢。”

    林风转身离开观星台。夜风吹动他的衣袍，背影在星光下拉得很长。

    星瞳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低声自语：“可是林风……如果你真的失控，我又怎么下得去手？”

    回到摘星楼时，天已微亮。

    金鹏、战无极、萧辰都没睡，在厅中等他。苏晓晓在整理资料，卡琳娜在擦拭长剑。璃月躺在内室的冰魄玉床上，呼吸平稳，但依旧昏迷。

    “老林！”战无极第一个跳起来，“你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半夜！”

    “有点事。”林风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百强赛的规则出来了吗？”

    “出来了。”金鹏递过一枚玉简，“混战，场地是‘虚空战场’，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最后站在场上的一百人晋级。没有时间限制，直到剩下一百人为止。”

    林风神识扫过玉简。《数据真解》同步分析规则中的漏洞和机会。

    “虚空战场有多大？”

    “直径三百里。”苏晓晓接口，“地形复杂，有山有水有林，还有几处古迹废墟。裁判会在高空中观战，但不会干涉战斗。”

    “也就是说，可以躲，可以埋伏，可以联手。”林风沉吟，“也可以……清场。”

    众人心头一凛。

    “清场？”战无极瞪眼，“老林，你是说……”

    “把非我族类，全部清出去。”林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寒光，“人族联盟现在有多少人？”

    “三十七个。”萧辰道，“都是元婴期，最高元婴后期，最低元婴初期。但战力参差不齐，有些人恐怕……”

    “够了。”林风起身，“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摘星楼最大的厅堂里，三十七个人族修士齐聚。他们或站或坐，目光都落在林风身上。

    “各位。”林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明日百强赛，是混战。按照往年的情况，人族能进百强的，不超过五人。”

    众人沉默。这是事实，残酷但真实。

    “但今年，我想改一改这个规矩。”林风环视众人，“我想让人族，至少进二十人。”

    厅中一片哗然。

    “二十人？这怎么可能！”

    “往年七大族加起来都要占掉八十个名额，我们能有五个就不错了……”

    “林盟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风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道：“我没开玩笑。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所有人配合。从进入虚空战场开始，我们就不分开。三十七人，结阵前行。遇敌，则合力击之。遇险，则互相救援。”

    “可是……”一个中年修士犹豫道，“这样目标太大，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本来就是众矢之的。”林风看着他，“从我在生死台上杀玄重开始，人族就已经死了。既然躲不过，不如主动出击。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人族，不是待宰的羔羊。人族，能战，敢战，也会战。”

    厅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变化，从最初的怀疑、不安，渐渐燃起火焰。

    “林盟主，”赵山河起身抱拳，“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往年也是死，今年死得痛快些！”

    “对！”

    “拼了！”

    众人纷纷响应。

    林风抬手，示意安静。

    “接下来，我分配任务。”他走到厅中央，以灵力在地面勾勒出虚空战场的地图，“战无极，你带十人，为先锋。遇敌则冲阵，不求杀敌，但求冲散对方阵型。”

    “明白！”战无极咧嘴。

    “萧辰，你带十人，为左翼。专攻敌方薄弱处，剑要快，要狠。”

    “是。”

    “金鹏，你带十人，为右翼。利用你的速度，游走袭扰，牵制敌人。”

    “好。”金鹏羽扇轻摇。

    “剩下的七人，跟我居中。”林风看向众人，“我负责指挥，苏晓晓负责分析敌情，卡琳娜负责治疗。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人受伤，全员救援。一人遇险，全员赴死。”

    “是！”

    声音整齐，如雷鸣。

    “现在，各自熟悉队友，演练阵型。”林风摆手，“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成效。”

    众人散去，各自演练。厅中只剩下林风、金鹏、战无极、萧辰四人。

    “老林，”战无极压低声音，“你刚才那番话，说得老子热血沸腾。但说实话，三十七人对三千人，胜算有多少？”

    “三成。”林风平静道。

    “才三成？”战无极瞪眼。

    “但如果分散作战，胜算不到一成。”金鹏接口，“林兄说得对，集中力量，尚有一线生机。分散开来，就是被各个击破的下场。”

    萧辰点头：“而且我们不是要全歼敌人，只是要撑到最后一百人。只要守住一片区域，拖延时间，未必没有机会。”

    “但最大的变数，是幽夜。”林风看向三人，“紫灵儿说，他至少联系了五位化神期杀手。这些人，是冲着要我命来的。”

    “化神期？”战无极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不是违规吗？”

    “百强赛没有修为限制。”金鹏摇头，“只要能进虚空战场，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往届甚至有炼虚老怪伪装参赛的先例。”

    “那怎么办？”战无极看向林风。

    “兵来将挡。”林风眼中混沌气流转，“《数据真解》已经在推演他们的战术。五位化神期，擅长合击，最可能采用的战术是‘五行绝杀阵’。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有破绽吗？”

    “有。”林风指尖在地图上一点，“五行绝杀阵的弱点在‘土’位。土主防御，但移动最慢。只要先破土位，阵法自溃。”

    “谁去破？”

    “我。”林风平静道，“但需要你们配合。金鹏，你速度最快，负责牵制‘金’位。战无极，你攻伐最强，负责强攻‘火’位。萧辰，你剑法最灵，负责游斗‘木’、‘水’两位。”

    “那你呢？”

    “我直取‘土’位。”林风眼中寒光一闪，“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废掉一人。五行缺一，阵法必破。”

    四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日落时分。

    演练结束，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林风来到内室，坐在璃月床边。

    她依旧昏迷，但眉心那轮月印似乎亮了一分。是月华露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璃月，”林风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明天，我就要去打一场硬仗了。如果赢了，就能进百强，拿到星图塔权限，找救你的方法。如果输了……”

    他顿了顿：“我也会活着回来。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说到做到。”

    璃月睫毛微颤，似在回应。

    夜深了。

    林风盘膝坐在床边，开始修炼《星锁术》。星光透过窗棂，丝丝缕缕涌入体内，加固着神藏外的封印。

    但这一次，修炼并不顺利。

    神藏深处，那截被星锁困住的寂灭之矛残留，正在疯狂冲击封印。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一个古老、疲惫的声音：

    “来见我……”

    “我的血脉后裔……”

    “来……终结这无尽的轮回……”

    林风咬牙，全力运转《星锁术》。星光锁链光芒大盛，将冲击一次次压回。

    但那股呼唤，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他能“看”到——星图塔第九层，水晶球中，那截漆黑的指骨。指骨表面，那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人脸，正缓缓睁开眼。

    眼中，是无尽的寂灭。

    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来吧……”

    声音穿透封印，穿透虚空，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来终结我……”

    “也终结……你自己……”

    林风猛地睁眼，七窍渗血。

    他擦去血迹，眼中混沌气剧烈流转。《数据真解》给出警告：“同化加速，当前进度：19.7%。星锁封印有效时间缩短至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林风喃喃。

    也就是说，在百强赛结束前，他必须重新施术。否则，同化将不可逆转。

    窗外，天快亮了。

    辰时将至，百强赛将启。

    而星图塔顶，鉴天灯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仿佛在催促。

    仿佛在等待。

    等待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