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
林风盯着星瞳，声音很平静，但手在袖中握成了拳。
“是。”星瞳紫眸中的星辰缓缓流转，“星灵族的传承记忆里有记载。寂灭之主并非先天神明，他最早也是一位修士，一位……拥有混沌神魔体的修士。”
“后来呢？”
“后来他走上了另一条路。”星瞳移开视线，望向星空，“他创出了《寂灭经》，以吞噬万界、终结纪元为道，最终超脱。但超脱时，他将自己的血脉分散洒向诸天，其中一支流落到了你的祖星——地球。”
林风沉默。《数据真解》在疯狂运转，分析着这些话的真伪，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证据？”他问。
“你体内的寂灭之矛残留。”星瞳看向他胸口，“那截矛尖在星图塔里封印了三千年，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共鸣。但鉴天灯亮起的那个晚上，它苏醒了。为什么？”
“因为感应到了我？”
“不，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的血脉。”星瞳一字一句，“星图塔的封印，对寂灭之主的力量是绝对压制的。只有同源血脉，才能穿透封印，产生共鸣。”
林风想起那个夜晚。鉴天灯亮起，体内寂灭之矛残留悸动，塔里那东西呼唤他。
一切都对上了。
“所以……”他缓缓道，“同化不是侵蚀，是血脉苏醒？”
“是唤醒。”星瞳纠正，“那截指骨想唤醒你体内沉寂的血脉，让你成为下一个寂灭之主。或者更准确地说——让你成为他复活的容器。”
夜风很凉。林风站在观星台上，感觉浑身发冷。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世。地球灵气复苏，他觉醒混沌神魔体，得《不灭经》和《万化源诀》传承——这一切都太巧合，像是被安排好的。
但他没想到，安排这一切的，可能是他的“先祖”。
一个以毁灭诸天为道的疯子。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风看向星瞳。
“因为我们需要你。”星瞳直视他，“星灵族自古有预言：寂灭之主终将归来，诸天将迎来终焉。唯一能阻止他的，是另一个拥有混沌神魔体、却走上不同道路的人。”
“所以你们选中了我？”
“不是你，是命运选中了你。”星瞳摇头，“我们只是观察者。观察了三千个纪元，看过了无数混沌神魔体的崛起与陨落。你是唯一一个，在接触寂灭之力后，没有立刻沉沦，反而在抵抗的人。”
林风想起太阴古星那一战。他吞噬寂灭之矛残留，以《万化源诀》炼化，九死一生。
那不是幸运，是选择。
“星锁术能延缓同化多久？”他问。
“最多三个月。”星瞳如实说，“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找不到彻底净化血脉的方法，同化将不可逆。到那时，你会逐渐变成他，最终……被他取代。”
“彻底净化的方法是什么？”
“不知道。”星瞳眼神黯淡，“星灵族找了三千个纪元，没找到。但古籍记载，或许‘彼岸’有答案。”
彼岸。
又是这个词。盟约之书里提到过，璃月昏迷前也提到过。
“彼岸到底是什么？”林风追问。
“一个传说。”星瞳轻声道，“传说在诸天尽头，纪元之外，有一个超越一切的地方。那里没有寂灭，没有轮回，只有永恒的新生。但去往彼岸的路，早已断绝。”
她顿了顿：“除非……你能集齐‘太古盟约’的四把钥匙，打开‘彼岸之门’。”
林风心中一震。他想起璃月昏迷前的话：“去坠神渊……找……”
找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找钥匙。
“四把钥匙分别是什么？”他问。
“我只知道一把。”星瞳说，“星灵族守护的那把，叫‘星辰之钥’。但它在三万年前遗失了，据说流落到了‘坠神渊’。”
坠神渊。又是坠神渊。
“另外三把呢？”
“太阴神族守护‘月华之钥’，但太阴古星被攻破后，那把钥匙就失踪了。战族守护‘战血之钥’，但战族老祖与寂灭教团有染后，那把钥匙的下落就成了谜。最后一把……”星瞳看着他，“在你身上。”
“我？”
“混沌神魔体本身就是钥匙。”星瞳缓缓道，“‘混沌之钥’，需要以纯净的混沌神魔体血脉为引，才能显化。这也是寂灭之主选中你的另一个原因——他想用你的身体，打开彼岸之门。”
信息量太大了。林风感觉脑子有点乱。
先祖是灭世魔头，自己是钥匙之一，同化在加速，三个月后可能就不再是自己……
“林风。”星瞳忽然叫他的名字，很郑重，“我知道这些很难接受。但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是接受血脉，成为新的寂灭之主，毁灭诸天。还是斩断血脉，走上另一条路，去彼岸寻找新生。”星瞳看着他，“我只能告诉你，星灵族会站在你这边，只要你选择后者。”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也想活。”星瞳苦笑，“寂灭之主归来之日，万界终焉。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林风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观星台，远处古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想起了很多事。地球的亲人，流放之地的战友，太阴古星上燃烧神血的璃月，还有那些在擂台上为他欢呼的人族修士。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寄予希望的人，体内流着灭世魔头的血。
“我选后者。”林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星瞳眼中星光一亮。
“但我有个条件。”林风看着她，“帮我找到净化血脉的方法。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救我。”
“我会尽力。”星瞳点头，“星灵族的所有资源，都会为你开放。但前提是，你得活过百强赛。”
“百强赛有问题？”
“幽夜已经联系了五位化神杀手。”星瞳神色凝重，“这五个人都不是普通角色，其中有一个……是‘影杀使’。”
影杀使。寂灭教团的精锐杀手，专杀对寂灭之主有威胁的人。
“他们在百强混战时动手？”林风问。
“是。”星瞳点头，“混战规则，生死不论。他们会伪装成参赛者，在混战中围杀你。到时候场面混乱，就算裁判也来不及阻止。”
“名单给我。”
星瞳递过一枚玉简。林风神识一扫，五个名字，五个画像，五个修为——都是化神初期。
“五个化神，还真看得起我。”林风冷笑。
“他们知道你的实力。”星瞳说，“所以不惜代价，要在你成长起来前扼杀。这也是寂灭之主的意志——要么为他所用，要么死。”
“我不会死。”林风收起玉简，“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他转身要走。
“林风。”星瞳叫住他，“还有一件事。紫灵儿那边，你最好小心些。”
“她怎么了？”
“天狐族和幽冥族的联姻，背后有寂灭教团的影子。”星瞳缓缓道，“他们想通过联姻，掌控天狐族，进而控制七大族。紫灵儿如果嫁过去，就是棋子。她找你合作，未必全是真心。”
“我知道。”林风点头，“但她给的月华露是真的，这就够了。”
“你不怕她出卖你？”
“怕。”林风实话实说，“但我现在没得选。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星瞳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你是对的。”
林风离开观星台，回到摘星楼时已近子时。
房间里，璃月依旧昏迷。但眉心那轮月印似乎亮了些，是月华露在起作用。
林风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还有温度。
“璃月，”他低声说，“我今天知道了很多事。我的身世，我的血脉，我未来可能变成的样子。”
璃月没有回应。
“但不管我变成什么，有件事不会变。”林风看着她苍白的脸，“我会救你。治好你的伤，带你回太阴古星，救你的族人。这是我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窗外，星图塔的鉴天灯又闪烁了一下。
林风体内的寂灭之矛残留开始躁动。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呼唤他。
他运转《星锁术》，引星光入体。点点星光在神藏外凝聚，化作一道淡银色的锁链，将躁动的寂灭气息暂时锁住。
躁动平息了。但林风能感觉到，那锁链很脆弱，随时可能崩断。
同化在加速。星瞳说的三个月，可能都是乐观估计。
“得抓紧了。”他喃喃。
百强赛在三天后。拿到百强资格，就能进星图塔查阅星海总图，找到救治璃月的方法。
至于身世，血脉，先祖……这些都可以往后放。
先救人，再救己。
这是他的选择。
敲门声响起。
“进。”
金鹏推门进来，羽扇轻摇：“林兄，还没休息？”
“有事？”
“刚收到消息。”金鹏神色严肃，“幽冥族和天狐族联合向长老会施压，要求取消你的人族联盟资格。理由是‘破坏盛会公平，聚众闹事’。”
“长老会怎么说？”
“墨渊前辈在周旋，但形势不乐观。”金鹏坐下，“幽冥族那位黑袍裁判是主审，咬得很死。天狐族那位虽然没说话，但态度暧昧。”
“紫灵儿呢？”
“她没表态。”金鹏顿了顿，“林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紫灵儿此人，心思太深。”金鹏缓缓道，“她帮你，未必全是真心。天狐族最擅谋略，她可能是在利用你摆脱婚约，之后……”
“之后可能反手卖了我。”林风接话。
金鹏一愣：“你知道？”
“知道。”林风点头，“但她现在还有用。月华露能暂缓璃月的伤势，这就够了。至于以后……兵来将挡。”
金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林兄，我有时真佩服你。明明知道是火坑，还敢往里跳。”
“不跳怎么办？”林风也笑了，“站在原地等死？”
两人沉默片刻。
“百强赛的名单出来了。”金鹏取出一枚玉简，“三百人混战，取前一百晋级。我们这边，你、我、战无极、萧辰都在名单里。人族联盟有七人入围，已经是历届最好成绩了。”
林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名单很长，三百个名字。幽夜、紫灵儿、玄冥、星瞳、战天狂都在其中，还有那五个化神杀手的化名。
“混战规则是什么？”他问。
“随机传送进‘虚空战场’。”金鹏解释，“战场是一片破碎的星域废墟，地形复杂。所有人随机落地，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一百人晋级，按击杀数排名。”
“可以组队？”
“规则没禁止，但很难。”金鹏摇头，“随机传送，落地位置不确定。而且战场范围很大，直径三千里，想聚到一起需要时间。”
林风沉思。《数据真解》开始推演各种可能。
随机传送，意味着他和战友可能分散。五个化神杀手如果提前知道他的大概位置，就可以集中围杀。
“有没有办法干扰传送？”他问。
“有，但代价很大。”金鹏说，“虚空战场的传送阵是上古遗留，理论上可以用空间类法宝短暂干扰，让指定的人传送到相近区域。但这种法宝很稀有，而且一旦使用，会被裁判察觉。”
“你有吗？”
“有。”金鹏点头，“金翅大鹏族的‘定空羽’，能干扰传送三息。但只能影响十人范围，而且用过一次就废了。”
“够了。”林风拍板，“百强赛开始前，你、我、战无极、萧辰，还有人族联盟的七个人，聚在一起。你用定空羽，把我们传送到相近区域。”
“然后呢？”
“然后……”林风眼中闪过寒光，“主动出击。那五个化神杀手不是要杀我吗？我们就先去找他们，逐个击破。”
金鹏深吸口气：“林兄，你这是要掀桌子啊。”
“桌子早就被他们掀了。”林风平静道，“我们只是把桌子扶起来，然后——把他们按在桌上打。”
金鹏愣了愣，大笑：“好！那就这么干！我金鹏族虽然势利，但认准的朋友，绝不背弃！”
“多谢。”
“不必。”金鹏收起笑容，正色道，“林兄，有句话我得说。如果你在百强赛里出了意外，璃月姑娘那边……”
“我会安排好。”林风打断他，“苏晓晓和卡琳娜会照顾她。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带她离开古城，去坠神渊找混沌青莲。”
“你会回来的。”金鹏拍拍他肩膀，“我信你。”
他走了。
林风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昏迷的璃月，又看看窗外高耸的星图塔。
塔顶的鉴天灯，光芒似乎比之前更亮了。
“先祖……”他低声自语，“如果你真是我先祖，那对不起了。你的路，我不想走。”
“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是逆着你的血脉，逆着你的意志，逆着这诸天的规则——”
“我也要走到底。”
体内，寂灭之矛残留又颤动了一下。
但这一次，林风没压制它。他任由那颤动扩散，感受着血脉深处的共鸣。
共鸣中，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星图塔第九层，水晶球中封印的漆黑指骨。指骨表面，那张与他相似的人脸，正缓缓睁开眼。
眼中，是无尽的寂灭，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来吧……”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古老，疲惫，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
“来见我……”
“我的……血脉后裔……”
林风睁开眼，眼中混沌气流转。
“我会去的。”他在心中回应，“但不是作为你的容器。”
“是作为——终结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