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天灯的共鸣只持续了一瞬。

    但林风体内那截寂灭之矛残留，却像被唤醒的毒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气息从神藏深处涌出，顺着经脉蔓延。

    “嘶——”林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怎么了？”金鹏立刻察觉不对。

    “塔……”林风捂着胸口，指节发白，“星图塔里……有东西在呼唤它。”

    他说的“它”，是寂灭之矛的残留。

    战无极脸色一变：“那玩意儿不是被你炼化了吗？”

    “只是镇压，不是炼化。”林风咬牙运转《万化源诀》，混沌气如潮水般涌向神藏深处，将那躁动的寂灭气息强行压制，“这截矛尖有灵性……它在渴望同类。”

    苏晓晓推了推眼镜，快速翻动手中的古籍：“星图塔建于上古纪元末期，最初是封印寂灭之力的‘镇魔塔’。后来才被改建成收藏星图的圣地。如果塔里真封印着寂灭之主的残躯，那鉴天灯亮起，很可能是因为感应到了你体内的寂灭气息。”

    “也就是说，我一进塔，就会被发现？”林风问。

    “不一定。”苏晓晓摇头，“鉴天灯亮，说明封印已经松动。但具体松动到什么程度，封印物是否还有意识……这些都需要实地探查。”

    金鹏羽扇轻摇：“问题是，你现在还能去探查吗？寂灭之矛残留这么一闹，七大族那些老怪物肯定已经注意到异常了。”

    “必须去。”林风松开捂着胸口的手，那股躁动已被暂时压下，“璃月需要星海总图找药，我需要知道塔里到底有什么。况且——”

    他看向窗外那高耸入云的星图塔，眼中混沌气流转：“我有种预感，塔里的东西，和我身上的《万化源诀》有关系。”

    《数据真解》在脑中给出分析：“寂灭之矛残留与鉴天灯共鸣概率：87.6%；共鸣原因：同源寂灭气息；风险等级：高；建议：提升实力后再探”

    但现在没时间了。璃月只剩下七十一天，盛会在三日后开始，登塔资格必须拿到。

    “先不想这些。”林风转身走向内室，“我闭关三日，推演对手功法。这期间别让人打扰我。”

    “你要推演六个？”战无极瞪眼，“三天够吗？”

    “够。”

    房门关上。林风盘膝坐在璃月床边的蒲团上，闭上眼。

    《数据真解》全开。

    识海中，六道影像浮现——幽夜、紫灵儿、玄冥、星瞳、战天狂、无名。每道影像旁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金鹏提供的战斗记录、苏晓晓查到的功法特点、战无极透露的细节。

    “目标一：幽夜。功法：《九幽噬魂剑》。特点：专攻神魂，剑出无影，中者神魂如被万鬼啃噬。弱点：肉身相对孱弱，惧怕至阳至刚之力。模拟战斗推演中……”

    林风脑内出现一个虚拟战场。幽夜持剑而立，黑袍无风自动。下一秒，剑光如鬼魅般刺来，没有轨迹，没有预兆，直接出现在林风眉心。

    “破。”

    林风在识海中一拳轰出。混沌气与《不灭经》五层神藏齐鸣，化作至阳至刚的拳罡。剑光与拳罡碰撞，幽夜倒退三步，黑袍下传来闷哼。

    “第一次模拟：胜率73%。耗时：四十七回合。改进方案：以混沌气护住神魂要害，近身搏杀，避免与剑光纠缠。”

    “第二次模拟：胜率81%。耗时：二十九回合。改进方案：预判剑路，以《数据真解》计算幽夜出剑习惯，提前拦截。”

    “第三次模拟：胜率89%。耗时：十三回合。改进方案：硬抗一剑，以伤换命。”

    林风皱眉。硬抗一剑风险太大，《九幽噬魂剑》专攻神魂，就算有《不灭经》护持，也难免受伤。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发现新数据：幽夜三年前曾与战天狂交手，左肋被战斧劈中，留下暗伤。暗伤位置：左胸下三寸。发作条件：剧烈运动超过百息。”

    林风眼睛一亮。这就是突破口。

    他继续推演下一个目标。

    “目标二：紫灵儿。功法：天狐幻术。特点：幻术无双，可制造多重幻境，真身难寻。弱点：本体防御弱，需近身破幻。模拟战斗推演中……”

    识海中，紫灵儿九尾摇曳，粉雾弥漫。林风眼前景象骤变，一会儿是太阴古星血战，一会儿是璃月昏迷不醒，一会儿又是幽夜持剑杀来。

    “破妄。”

    林风运转《数据真解》，眼中混沌气流转。幻境在数据流中如泡沫般破碎，露出紫灵儿真身——她正悄然绕到林风身后，指尖粉芒刺向后心。

    “太慢了。”

    林风反手一拳。紫灵儿倒飞出去，嘴角溢血。

    “第一次模拟：胜率91%。耗时：九回合。改进方案：《数据真解》可看破大部分幻术，但需注意她可能藏有底牌——天狐族秘传‘九尾替死术’，可替死一次。”

    “目标三：玄冥。功法：玄武镇狱功。特点：防御无敌，同阶难破。弱点：速度慢，攻击频率低。模拟战斗推演中……”

    识海中，玄冥如小山般屹立，暗金色皮肤流转着金属光泽。林风全力一拳轰在他胸口，只留下浅浅白痕。

    “麻烦。”林风皱眉。

    “分析玄冥防御结构：外层为‘玄武甲’，以土、金双系法则凝聚；内层为‘镇狱罡气’，可反弹部分攻击。破解方案一：以点破面，持续攻击同一位置，直至破甲。耗时预估：三百回合以上。方案二：以《万化源诀》模拟寂灭之力，侵蚀防御。风险：暴露寂灭气息。方案三：寻找玄武甲节点——每片龟甲连接处有微小缝隙，为防御最弱处。”

    林风选择了方案三。《数据真解》全力运转，在玄冥体表标记出三十六个节点。他身形如电，拳指如雨，专攻节点。

    百回合后，玄冥防御告破。

    “胜率：95%。耗时：一百零七回合。注意：玄冥有隐藏杀招‘玄武震’，范围攻击，需保持距离。”

    “目标四：星瞳。功法：未知。特点：引动星辰之力，疑似有预言能力。弱点：未知。模拟战斗推演中……”

    识海中，星瞳静静站立，周身星光环绕。林风刚要出手，她忽然抬头，紫眸中倒映出林风未来三息的每一个动作。

    “预判？”林风一惊。

    他改变攻击轨迹，但星瞳也随之改变应对方式。无论他怎么出招，星瞳总能提前半步做出反应。

    “发现：星瞳战斗方式非主动攻击型，而是后发制人。她能看到未来短暂片段，但无法长时间维持。破解方案：以快打快，让她来不及‘看’清未来。或者……以绝对力量碾压，让她看到了也躲不开。”

    林风尝试了第一种。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拳影如暴雨倾泻。星瞳眼中的星光剧烈闪烁，终于出现破绽——她预判错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林风的拳停在她眉心前三寸。

    “胜率：67%。不稳定。警告：星瞳可能隐藏实力，真实战力未知。”

    “目标五：战天狂。功法：斗战圣体。特点：力量狂暴，嗜战如狂，战斗直觉极强。弱点：易怒，战斗节奏易被带偏。模拟战斗推演中……”

    识海中，战天狂狂笑着冲来，战斧劈出开山裂地之势。林风不硬接，以《数据真解》计算他每一斧的轨迹，游走闪避。

    三十回合后，战天狂开始急躁，斧法出现破绽。林风趁机近身，一掌印在他胸口。

    “胜率：88%。耗时：四十二回合。注意：战天狂有‘狂化’状态，进入后战力翻倍，但理智下降。需在他狂化前结束战斗。”

    最后是“无名”。

    林风盯着那道模糊的影像。《数据真解》对它的分析全是乱码，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干扰。他只能从金鹏的描述中得知：此人登天梯时一步登顶，神秘莫测。

    “一步登顶……”林风喃喃，“要么是空间法则大成，要么……实力远超登天梯的考验。”

    他尝试在识海中模拟与无名战斗。但每次刚具现出无名影像，影像就会自动崩碎，仿佛无法被《数据真解》解析。

    “有意思。”林风睁开眼，眼中混沌气流转，“这个人，要么身怀重宝遮掩天机，要么……修炼的功法超越了《数据真解》目前的理解范畴。”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幕已深，星图塔顶的鉴天灯依旧亮着，灰白色的光芒洒遍古城。

    “林兄。”门外传来金鹏的声音，“有客来访。”

    “谁？”

    “天狐族，紫灵儿。”

    林风眉头微皱。他推开门，金鹏和战无极站在门外，脸色都有些古怪。

    “她一个人来的，说想和你单独谈谈。”金鹏压低声音，“我查过了，周围没有埋伏。但她毕竟是天狐族公主，小心幻术。”

    “让她进来。”

    片刻后，紫灵儿步入房间。她依旧是一袭粉裙，九尾在身后若隐若现，但眉眼间少了妩媚，多了几分凝重。

    “林公子。”她微微欠身，“深夜打扰，见谅。”

    “紫姑娘有事直说。”林风没有请她坐。

    紫灵儿也不介意，直接道：“三件事。第一，幽夜已经联合了至少五位化神期杀手，准备在生死台第一轮就围杀你。名单在这里。”

    她递过一枚玉简。林风神识一扫，里面是五个名字和画像，都是些臭名昭着的散修。

    “第二，”紫灵儿继续说，“星图塔第九层确实封印着寂灭之主的残躯——是一截指骨。但封印松的的程度，比你们想象的更严重。七大族中有三位长老，已经被寂灭气息侵蚀，成了内应。”

    “哪三位？”林风问。

    “我不能说。”紫灵儿摇头，“说了，我活不过今晚。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一位，就在明日的人族内部选拔战裁判席上。”

    林风瞳孔一缩。

    “第三件事呢？”

    紫灵儿看向床上的璃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一种方法，能暂缓她的神血枯竭。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多撑一个月。”

    “条件？”

    “帮我摆脱族内联姻。”紫灵儿声音很轻，“天狐族要把我嫁给幽冥族少主幽夜，以换取两族联盟。我不愿意。”

    林风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紫姑娘，你这些情报，价值可不低。就为了逃婚？”

    “也不全是。”紫灵儿也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还想活命。幽夜修炼的《九幽噬魂剑》需要吞噬处子元阴，我嫁过去，活不过三个月。”

    房间安静下来。

    战无极挠挠头：“这他娘的是个畜生啊。”

    “我可以帮你。”林风开口，“但你要先拿出诚意——告诉我延缓神血枯竭的方法。”

    紫灵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瓶身晶莹剔透，里面盛着三滴银白色液体。

    “这是我用三百年时间凝练的‘月华露’，取太阴星精华炼制。虽比不上万年月华圣果，但足够压制她体内寂灭侵蚀三个月。”

    林风接过玉瓶，《数据真解》扫过。“月华露：品质：极品；功效：温养神血，净化寂灭残留；副作用：无；真实性：100%”

    “方法呢？”他问。

    “太阴神族的‘月华洗礼’。”紫灵儿说，“我知道古城外三百里有一处‘冷月寒潭’，潭底沉着一块太阴神族遗留的‘月华石’。以月华露为引，激发月华石，可为她进行一次简易洗礼，至少能稳住伤势半年。”

    林风沉默片刻，收起玉瓶：“好。盛会之后，我帮你解决婚事。”

    “不。”紫灵儿摇头，“幽夜不会等到盛会之后。他要在生死台上杀你，也要在生死台上逼我嫁他。我要你在擂台上——废了他。”

    她眼中闪过狠色：“只要他成了废人，幽冥族就不会再要这门亲事。”

    “可以。”林风点头，“但我要先验证冷月寒潭的位置。”

    “明日午时，我带你去。”紫灵儿说完，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提醒你一句。明天的内部选拔战，小心裁判‘墨渊’。”

    林风一怔：“墨渊是人族长老，他……”

    “人心难测。”紫灵儿没回头，“别忘了，星图塔的寂灭气息，已经渗透了三百年。三百年，足够改变很多人。”

    她走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老林，”战无极终于开口，“这狐狸精的话，能信几分？”

    “七分。”林风摩挲着玉瓶，“月华露是真的。幽夜要杀我也是真的。至于墨渊……”

    他想起白日里那个腰背挺直、眼中满是疲惫的老者。

    “明日便知。”

    窗外，鉴天灯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这次闪烁比之前更剧烈，整座古城都看见了。无数修士从房中走出，仰头望着塔顶那盏灯。

    林风体内的寂灭之矛残留再次躁动。

    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那塔里的东西，在呼唤他。

    不时呼唤寂灭之矛。

    是呼唤他这个人。

    呼唤……混沌神魔体。

    “看来，这塔非去不可了。”林风喃喃。

    他走回床边，将月华露滴在璃月唇边。银白色液体渗入她苍白肌肤，她眉心那轮月印，似乎亮了一瞬。

    “等我。”林风握紧她的手，“明天，我先去把那个裁判席上的内应揪出来。”

    夜更深了。

    星图塔顶，鉴天灯的光芒忽明忽暗。

    而在塔内第九层，那枚被星图大阵封印的水晶球中，一截漆黑的指骨，正在缓缓苏醒。

    指骨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竟与林风有七分相似。

    它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透过封印，透过塔身，透过虚空，最终传入林风耳中——

    “来……见我……”

    林风猛地睁眼，看向星图塔方向。

    体内，寂灭之矛残留疯狂震颤，仿佛要破体而出。

    《数据真解》给出警告：“检测到高维度精神链接尝试；来源：星图塔第九层；链接强度：持续增强；建议：立即切断链接”

    林风没有切断。

    他反而放开了一丝心神防御，让那呼唤更清晰。

    “你是谁？”他在心中问。

    回应他的，是一阵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笑声。

    那笑声说——

    “我？”

    “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