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璃月床前守了一夜。

    晨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她苍白脸上。眉心那轮月印淡得几乎看不见，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数据真解》在他识海中持续刷新监测数据：“神血枯竭度：87.3%；寂灭侵蚀度：21.5%；生机流逝速度：每小时0.03%；预估剩余时间：71天14小时”

    七十一日。

    他轻轻握住璃月冰凉的手，混沌气如溪流般缓缓渡入。这不是治疗，只是维系——像给将熄的烛火续上一点灯油。

    门被推开，金鹏端着玉盘进来，盘上摆着几枚晶莹的果子。

    “冰魄玉床要午后才能送来。”金鹏把玉盘放在床头矮几上，“这是‘凝神果’，能稳定神魂。她虽昏迷，但神魂动荡会加速神血枯竭。”

    林风拿起一枚果子，指尖混沌气渗入分析。“凝神果：三品灵药，产自极寒星域，主药效为温养神魂；副作用：长期服用会致寒气侵体；对神血枯竭疗效：微乎其微”

    “聊胜于无。”他捏碎果肉，以混沌气炼化成药液，小心喂入璃月口中。

    药液入口即化，璃月睫毛颤了颤，但终究没醒。

    “苏晓晓在查盛会规则。”金鹏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墨渊前辈——就是昨天那位人族长老，刚传讯说午时会来拜访。”

    “墨渊？”林风转头，“他说什么事了么？”

    “没说。”金鹏抿了口茶，“但能猜个七八分。人族在虚空古城势微已久，这次盛会，七大族各有一个推荐名额直接进百强。人族这个名额……悬。”

    林风懂了。墨渊想让他代表人族出战。

    “战无极呢？”他问。

    “一早就被他堂兄战天狂叫走了。”金鹏放下茶杯，神色有些凝重，“战族内部不太平。战天狂那一脉想争夺少主之位，这次盛会是个机会。谁能在盛会上给战族争光，谁就有话语权。”

    正说着，门外传来战无极粗犷的骂声。

    “滚你娘的！老子爱跟谁交朋友关你屁事！”

    门被踹开。战无极拎着战斧进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个身材魁梧、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的青年，正是战天狂。

    “这就是你结交的朋友？”战天狂扫了眼林风，目光落在床上的璃月身上，嗤笑一声，“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也敢来争盛会魁首？”

    战无极斧头往地上一顿：“你再放一个屁，老子现在就劈了你！”

    “试试？”战天狂身上腾起战意，斗战圣体的威压弥漫开来，房间里的桌椅咯吱作响。

    林风没起身，只是抬眼看向战天狂。

    那一眼很平静，但战天狂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了，脊背发凉。

    “战兄。”林风开口，声音不高，“令堂兄远来是客，请坐。”

    战无极哼了一声，收起战斧。战天狂深深看了林风一眼，在桌边坐下。

    “林风是吧。”战天狂敲了敲桌子，“我直说了。这次盛会，战族只有一个名额进百强。本来该是我，但战无极那老不死的爹非要让你也参加。所以——”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万灵石，买你第一轮认输。不然……”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林风笑了。他倒了杯茶推到战天狂面前：“战兄喝茶。”

    战天狂没动。

    “我不卖输。”林风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也不卖赢。擂台之上，各凭本事。你若能赢我，我认。你若输了——”

    他放下茶杯：“也得认。”

    战天狂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哈哈大笑。

    “好！有胆色！”他站起身，拍了拍战无极肩膀，“堂弟，你这朋友我认了。不过擂台之上，我不会留手。”

    说完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有人出高价买你的命。”战天狂回头，咧嘴一笑，“幽冥族，天狐族，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势力。你自求多福。”

    门关上。战无极啐了一口：“这疯子。”

    “他不疯。”林风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他是来试探的。试探我的实力，也试探我的态度。”

    “那你还——”

    “他若真想杀我，不会当面说出来。”林风打断战无极，“他是战族这一代最有可能的继承人，不是蠢货。说那句话，是在提醒我。”

    金鹏羽扇轻摇：“战天狂此人，狂是狂，但不屑用阴招。他说有人买你的命，那就一定有。而且出价的人，分量不轻。”

    房间一时沉默。

    窗外传来悠扬钟声，那是古城晨起的信号。街市渐渐喧闹起来，各族修士的叫卖声、议价声、交谈声混成一片。

    这就是虚空古城。万族汇聚之地，机遇与杀机并存之所。

    苏晓晓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古籍，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查清楚了。”她把古籍摊在桌上，“盛会分三关。第一关‘登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每千阶重力翻倍，伴有心魔幻象。取前三千名晋级。”

    她翻到下一页：“第二关‘幻心境’，进问心古镜，直面内心执念恐惧，坚持一炷香不崩溃即过关。这一关没有名额限制，但往年至少有四成人在这一关淘汰。”

    “第三关呢？”战无极问。

    “第三关‘生死台’。”苏晓晓推了推眼镜，“抽签对决，签分天、地、人三级，同级对战。生死不论，连胜十场可直接进百强。最终百强混战，决出前十。前十可入星图塔阅览，前三可登顶查看星海总图。”

    她顿了顿，补充道：“魁首额外获得‘古城庇护令’，持令者可获七大族百年庇护。这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往年拿到庇护令的，有一半活不过三年。”

    林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数据真解》在脑中运转，分析着规则中的漏洞和机会。

    “登天梯主要考验肉身和心境。”他自语，“我有《不灭经》前五层，肉身足够。幻心境……经历过太阴古星那一战，我没什么怕的。”

    “但生死台是实打实的厮杀。”金鹏提醒，“而且规则允许联手。如果有人针对你，会很麻烦。”

    “那就让他们来。”林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星图塔矗立在古城中央，塔顶那盏灰白色的鉴天灯在晨光中依然醒目。昨夜它亮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才熄灭。

    “七大族推荐的百强名额，什么时候定？”他问。

    “三日后。”苏晓晓翻着古籍，“各族内部先比，决出最强者。人族那边……墨渊前辈午时来，应该就是说这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推门而入，正是昨日城门口见过的人族长老墨渊。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青色道袍。

    “林小友。”墨渊拱手，神色疲惫，“老夫墨渊，人族在古城的话事人。这两位是我徒弟，陈青书，叶清音。”

    那对男女朝林风行礼，动作有些拘谨。

    林风还礼：“墨前辈此来，是为百强名额之事？”

    墨渊苦笑：“小友通透。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人族势微，在古城只有三个常住名额。这次盛会，七大族各有一个推荐名额直入百强。人族这个名额，我想给你。”

    “条件呢？”林风问。

    “代表人族出战，若进前十，所得资源分人族三成。若进前三……”墨渊深吸口气，“希望小友能将‘古城庇护令’借给人族百年。百年内，人族若有灭族之危，小友需持令相救一次。”

    房间安静下来。

    战无极想说什么，被金鹏按住了。

    林风看向墨渊。老者腰背挺直，但眼中满是疲惫和恳求。那是一种肩负族群存亡、却无力回天的疲惫。

    “我答应。”林风说。

    墨渊一愣：“小友不再考虑考虑？庇护令珍贵，百年之约不是小事……”

    “我答应。”林风重复，“但不是因为条件。是因为——”

    他看向床上的璃月：“我也需要进星图塔顶，找救她的方法。这个名额，我必须争。”

    墨渊深深看了他一眼，长揖到地：“人族……谢过小友。”

    “不必。”林风扶起他，“前辈可知，这次盛会有哪些强敌？”

    墨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老夫收集的资料。七大族这一代的天骄，有五个需要特别注意。”

    玉简激活，光幕浮现五个影像。

    第一个是幽夜，幽冥族少主，黑袍如墨，面容阴鸷。旁边标注：元婴巅峰，真实战力可斩化神中期，功法《九幽噬魂剑》，专攻神魂。

    第二个是紫灵儿，天狐族公主，媚骨天成，九尾虚影在身后摇曳。标注：元婴后期，幻术无双，曾以幻境困杀化神初期。

    第三个是玄冥，玄武族圣子，身形魁梧如小山，皮肤呈暗金色。标注：元婴巅峰，防御同阶无敌，攻击稍弱。

    第四个是星瞳，星灵族少女，银发紫眸，周身有点点星光环绕。标注：元婴后期，能力神秘，可借星辰之力，疑似有预言天赋。

    第五个是战天狂，战族少主，扛着巨斧，战意冲天。标注：元婴巅峰，斗战圣体大成，嗜战如狂。

    “这五人，是夺魁热门。”墨渊指着光幕，“幽夜和紫灵儿已对你表露敌意，玄冥中立，星瞳神秘，战天狂……战族内部态度不明。”

    林风盯着光幕，眼中混沌气流转。《数据真解》开始分析每个人影像中流露出的能量波动、功法特性、可能的弱点。

    幽夜，神魂攻击专精。弱点：肉身相对孱弱，惧怕至阳至刚之力。

    紫灵儿，幻术控制流。弱点：本体防御弱，需近身破幻。

    玄冥，防御型。弱点：速度慢，惧怕持续消耗。

    星瞳，能力不明。弱点：未知。

    战天狂，暴力输出型。弱点：易怒，战斗节奏易被带偏。

    “还有一个人。”金鹏忽然开口，手指在光幕上一划。

    第六个影像浮现。那是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影像模糊不清，旁边标注只有一个字：无名。

    “散修，来历不明。”金鹏神色凝重，“登天梯测试时，他排第一。但没人看清他怎么登顶的，就像……一步就上去了。”

    林风瞳孔微缩。

    《数据真解》对这影像的分析全是乱码，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干扰探查。这种情况，他只在一个地方遇到过——

    星图塔顶，那盏鉴天灯。

    “这个人，要特别注意。”他沉声道。

    墨渊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留下玉简，带着两个徒弟告辞。房间里又剩下他们几个。

    “接下来三天，我要闭关。”林风看向众人，“推演这六人的战斗方式，找出应对之法。”

    “需要帮忙吗？”苏晓晓问。

    “要。”林风点头，“苏姑娘，你查查这六人过往的战斗记录，越详细越好。金鹏，动用你的情报网，查他们的功法特点、常用招式、习惯弱点。战无极，你去摸清战天狂的底细——你们同族，他应该不会瞒你太多。”

    “那你呢？”战无极问。

    “我？”林风走到璃月床边，握住她的手，“我陪着她。顺便……想想怎么在擂台上，把这六个人都打趴下。”

    他说得很平静，但房间里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那是经历过血火厮杀、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窗外，阳光正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日后，这座古城将迎来一场席卷诸天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就在这间屋里。

    就在这个握着一个昏迷女子手的青年身上。

    林风低下头，在璃月耳边轻声说：“等我三天。”

    “三天后，我为你赢下第一场。”

    窗外，星图塔顶的鉴天灯，忽然又闪烁了一下。

    这次，只有林风感觉到了。

    他体内那截寂灭之矛的残留，与那盏灯产生了共鸣。

    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仿佛在预示着——

    有什么东西，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