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
灰土在焦黑的裂缝间打着旋儿。
阵眼中央那块青玉,裂得像蛛网。
边缘泛着将熄的光,几缕雷丝缠在上面,噼啪跳了两下,断了。
魔尊手腕猛地一拧,十指骤收。
黑雾从掌心喷出,凝成一根尖锥,直刺阵法核心。
光网“咯”地一声,像冰面被重锤砸中,裂纹瞬间爬满整圈符纹。
碧落仙子没来得及再结印。
轰——
气浪掀翻三丈内的碎石,焦土如潮水翻卷。
光丝一根根炸断,青玉爆成粉末,残光四散,像一场短暂的萤火雨。
他站起来了。
红发狂舞,左脸的泣血鬼面微微上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血镰握在手中,刀刃朝地,黑雾顺着镰柄往上爬,缠住手臂,像活物般蠕动。
星辰立在西北角的石碑旁。
左手按着斩月剑,右手紧握成拳。
他没动,没说话,只盯着魔尊的脚——
那只脚踏进阵眼中心时,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碾碎了。
倩儿单膝跪在东侧的碎石堆边。
手撑着地,指节发白。
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腰间药瓶晃荡,那串糖葫芦不知何时断了一根,半截竹签插在土里,山楂干瘪发黑。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舌尖一痛,她狠狠咬下。
血腥味在口中漫开,脑子稍稍清醒。
视线死死锁住魔尊持镰的手,一点一点往上移——
手腕、小臂、肩头。
就在那一瞬,她看见他左肩极轻地抽了一下。
像是肌肉不受控地跳动。
有破绽。
她颤抖着抬手,指尖刚捏出引灵诀,掌心便腾起一点微弱火光。
那火只有拇指大小,颜色发暗,摇摇欲坠,像风里最后一粒炭星。
凤凰真火。
她咬牙催动灵力。
哪怕经脉像被砂纸磨过,也硬生生挤出一丝灵流,灌入掌心。
火焰微微涨起,映得她脸色更白。
魔尊忽然笑了。
笑声不高,却像铁片刮过石板,刺得耳膜发疼。
他没看她,只轻轻一挥血镰。
一道血弧飞出。
不快,不重,甚至没带起多少风声。
可那道弧线划过,四周温度骤降,阴风扑面,直直压向她掌心的火。
火苗猛地一缩。
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它挣扎了一下,蜷成豆大一点,随即被那股阴气狠狠按回掌心,硬生生压进皮肉。
“呃!”
她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碎石扎进皮肉,火辣辣地疼。
可她没倒。
一只手死死撑地,另一只手仍维持着结印的姿势,哪怕掌心已经没有半分热意。
魔尊这才转头看她。
目光扫来的一瞬,她脑子里“嗡”地一震。
像是一根针,扎进太阳穴。
引灵诀瞬间被打乱,残余灵力在经脉里乱窜,撞得五脏六腑都发颤。
掌心最后一点火光“噗”地灭了,像灯芯烧尽。
她没闭眼。
哪怕视线已经模糊,她依旧睁着眼,死死盯着他。
牙齿咬得脸颊发紧,嘴角渗出一丝血线,顺着下巴滴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魔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她,忽然轻笑:
“你还真不怕死。”
他往前一步。
地面随他的脚步裂开细缝,黑雾在脚下蔓延,像藤蔓般疯长。
血镰抬起,刀尖指向她,却没有立刻出手,像是在等。
星辰的手指动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不上前,不出声。
可握剑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斩月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像在回应主人的情绪。
魔尊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偏头,看向星辰。
“你也不懂?”他嗓音沙哑,“就这么看着她拼命?”
星辰没答。
他只是将斩月剑从地上拔起,横在胸前。
雷光在剑刃上跳了一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确实亮了。
魔尊嗤笑一声,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倩儿身上。
她还在撑。
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像是还想再结一次印。
呼吸越来越浅,额角冷汗混着血迹往下淌。
她知道自己已到极限,可眼睛依旧不肯闭上。
她在找。
找他动作里的间隙,找他气息转换的节点,找任何一个能让她再燃起真火的机会。
左肩……
刚才那一下抽动,是不是发力过猛?
是不是每次出招前,都会这样?
她试着调动灵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丹田空得像口枯井,连一丝水花也溅不起。
她只能靠意志撑着,靠舌尖的痛感,维持清醒。
魔尊忽然抬手,血镰轻挥。
这一次,不是冲她。
而是斜劈向地面。
轰!
一道血色裂痕炸开,离她不足半尺。
冲击波掀得她整个人往后滑去,后背撞上断石,闷哼一声。
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被她强行咽回。
“别白费力气了。”魔尊说,“你这点火,连烤个红薯都不够。”
他慢慢走近。
红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鬼面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血镰拖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黑雾顺着刀刃蔓延,像蛇一般朝她脚下爬去。
星辰终于动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斩月剑横在胸前。
雷光在剑身上凝聚,虽弱,却稳。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倩儿与魔尊之间。
魔尊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剑。
“你倒是忠心。”他说,“可惜,忠心救不了她。”
他忽然抬手,血镰一抖,黑雾暴涨,化作巨蟒,直扑星辰面门。
星辰侧身避让,挥剑格挡。
雷光与黑雾相撞,炸出一圈气浪,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借力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剑尖直指魔尊,眼神冷得像冰。
魔尊不急。
他只是站在原地,十指缓缓张开。
怨灵在空中嘶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黑雾在他周身盘旋,越来越浓,几乎遮住了他的身影。
倩儿撑着石头,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拽。
她不能倒,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
她强迫自己抬头,视线穿过黑雾,死死盯住魔尊的肩膀。
动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的前一瞬,左肩又是一抽。
这次比之前更明显,像是旧伤发作。
她心头一紧。
如果这是破绽,如果她还能再燃一次火——
她颤抖着抬手,指尖刚触到掌心,就听见星辰一声闷哼。
她猛地转头。
星辰被一记黑雾抽中肩头,踉跄后退,斩月剑险些脱手。
他咬牙站稳,嘴角溢出一丝血,却依旧举剑对敌,半步不退。
魔尊冷笑:“轮到你了。”
他抬手,血镰高举。
黑雾在刀刃上凝聚成球,幽光闪烁,压得空气都在颤抖。
倩儿瞳孔一缩。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可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她猛地扑向星辰,哪怕只能用身体挡一下也好。
但她刚撑起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回地上。
是魔尊的眼神,是那股从内而外的压迫感,硬生生把她钉在原地。
她跪在那里,手抓着泥土,指甲崩裂也不自知。
魔尊的镰刀,缓缓落下。
黑雾球开始旋转,发出低沉轰鸣。
星辰举剑,雷光在剑尖凝聚,哪怕只有一瞬,也要拼。
倩儿睁大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就在这一刻,她看见魔尊的左肩——
又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