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贴着焦土打转。
那株雷光花的花瓣还在轻颤，像是没从刚才的撞击里缓过神来。
倩儿的手臂不住发抖。
凤凰真火在掌心只剩一点微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她背靠着星辰，能清晰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左胸伤口不断渗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想再撑一次屏障，可灵力刚一提气便断了线，指尖发麻。
腰间的药瓶晃来晃去，一个也没能打开。
魔尊立在三丈之外。
血镰悬在半空，黑雾在脚下翻腾，如同一口煮沸的黑锅。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缓缓抬手，十指张开。
怨灵在空中嘶鸣，一圈圈如音浪般的压迫感，朝他们狠狠压来。
空气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还能动吗？”倩儿低声问。
星辰没有回答。
他只把斩月剑往地上一拄，借力站直了些。
玄衣早已被血浸透大片，风一吹，布料黏在伤口上，扯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两人谁都没有退。
可谁都清楚——再挨一下，就得倒。
就在黑雾再次凝聚、镰刀即将挥落的刹那——
一道青影从断裂的石梁上掠过，快得拉出残影。
那人足尖一点焦土，身形不停，直冲阵心，袖口甩出一道符纹，在空中炸开成片光点。
是碧落仙子。
她落地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扫过星辰胸口的伤、倩儿发白的脸，眉头一拧，立刻抬手结印。
掌心绽出一团柔和青光，光芒碎作无数细小萤火，旋即尽数没入地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符纹里。
那符纹原本黯淡，埋在焦土碎石间，此刻骤然亮起，泛出浅金色的边，一圈圈扩散，形成环形阵眼，将魔尊稳稳围在中央。
“阵法启动。”
她声音不高，却极稳。
地面轻轻一震，几块碎石弹起。
阵眼光芒暴涨，数十道光丝从地底窜出，缠向魔尊四肢，将他钉在原地。
血镰刚要落下，便被光网卡死，动弹不得。
魔尊冷哼一声，体内魔气翻涌，黑雾猛地膨胀，试图震断光丝。
可那些光点像是长了眼睛，顺着黑雾反钻进去，一碰即炸，炸得怨灵连连嘶鸣。
他动作一顿，镰刀悬在半空，再难寸进。
“走。”
碧落头也不回，只伸手往后一摆，“去边上。”
倩儿反应极快，立刻转身，一手勾住星辰手臂，用力一拽。
星辰踉跄半步，咬牙撑住，两人借势后撤。
脚底划过焦土，一步、两步……终于退出战圈中心。
阵法边缘立着几道身影，穿着不同门派的道袍，面目模糊，只微微点头示意。
倩儿扶着星辰靠坐在断裂的石碑旁，自己也顺势坐下，大口喘息。
她左手摸出药瓶，拔开塞子便要往星辰伤口倒凝血粉，手却被轻轻按住。
“先别动。”碧落的声音传来，“他伤在经脉，乱用药会堵气路。”
倩儿抬头，见碧落站在阵眼旁，双手维持施法姿势，额角已渗出汗珠。
她翡翠色的发带被风吹散一缕，药杵簪子微微晃动，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你能撑多久？”倩儿问。
“不知道。”碧落盯着阵眼，“这阵是我临时改的，原是困妖兽用的，压不住他太久。但只要没人打断，至少能拖到你们喘口气。”
她说完，指尖又弹出几点光，补进阵眼裂缝。
光网顿时收紧一圈，魔尊闷哼一声，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十指抽搐，怨灵在光丝中挣扎，发出刺耳尖啸，却始终挣不脱。
“你一个人补阵太危险。”倩儿说着，便想站起。
“你更不行。”碧落瞥她一眼，“灵力见底的人别逞强。坐好，调息。”
倩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低头闭眼，缓缓运功。
她体内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一丝丝从丹田往外挤，慢得让人心焦。
可她没有停，手指掐着基础引灵诀，一遍又一遍。
星辰靠在石碑上，左手按住伤口，右手仍握着斩月剑。
他望着前方被光网束缚的魔尊，眼神冷，却不乱。
肩上旧伤隐隐作痛，可比起胸口这一刀，已算不得什么。
“你不用一直握着剑。”碧落忽然开口，“现在不是你上场的时候。”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准备着。”
碧落轻哼一声：“你还真是……一根筋。”
话音未落，阵眼突然一颤。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根光丝应声而断。
魔尊趁机抬手，血镰微动，黑雾喷涌而出，狠狠撞向光网。
“补位！”碧落低喝。
旁边一名蓝衣弟子立刻跃出，将短剑插入阵眼缺口，灵力注入。
光网重新稳定，可那人脸色瞬间惨白，踉跄退回。
“再来两个。”碧落道，“轮换着来，别断供。”
两名弟子上前接替，一人持符，一人结印，配合默契。
阵眼光芒再度稳固，光网压下，将黑雾逼回魔尊体内。
“你这阵……改得挺巧。”星辰忽然开口。
碧落侧头看他：“怎么，你也懂阵？”
“不懂。”他说，“但我看得出，你在光点里掺了木灵气，让它能顺着怨灵钻进去炸。一般人只会硬压。”
碧落一愣，随即嘴角微扬：“你还真不傻。”
“我什么时候傻过？”
“上次炼丹会，你拿雷符去炸药炉，说是为了‘激发火性’。”
星辰沉默一瞬：“……那是意外。”
“嗯，意外。”碧落笑了一声，又转回头，“但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果然，阵眼又是一震。
这次是魔尊主动震荡魔气，以力破巧。
光丝剧烈摇晃，有几根开始黯淡。
怨灵在光网中扭曲，发出类似哭泣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快挣脱了。”倩儿睁开眼，“我们得想办法。”
“想什么？”碧落盯着阵眼，“他实力远超我们，硬拼必输。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阵法压制，让他动不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败他，是拖住他，等支援。”
“支援？”星辰问。
“乐天已经去叫人了。”碧落说，“雷光麒麟也在路上。只要再撑一刻钟，局面就能翻。”
听到“乐天”二字，倩儿眼皮轻轻一跳。
她没问细节，只点头：“那就撑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最后一丝灵力，掌心再次泛起微弱的净水灵光。
她不打算进攻，只是把手按在地上，将灵力缓缓注入阵眼边缘。
虽不多，却胜在纯净，如一滴清泉汇入浊流，让光网短暂稳定了一瞬。
碧落察觉到，看了她一眼：“谢了。”
“别客气。”倩儿喘着气，“你救了我们两次了。”
“第一次是欠你人情。”碧落淡淡道，“第二次……是因为这阵要是崩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她话音刚落，阵眼猛然一震。
魔尊仰头发出一声低吼，体内魔气轰然爆发，黑雾化作巨蟒，一口咬断三根光丝。
光网裂开缺口，裂痕迅速蔓延。
“顶住！”
碧落双手飞速结印，额角青筋微跳，“补位！快！”
两名弟子冲上，可还未站稳，黑雾便席卷而来。
一人直接被掀飞，撞在石柱上，昏了过去。
“只剩一个缺口了！”另一人急喊。
“我知道！”
碧落咬牙，掌心逼出一滴血，混入光点打入阵眼。
阵法光芒暴涨，暂时稳住。
倩儿想再添灵力，可身体已到极限，眼前阵阵发黑。
她撑着地面，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星辰。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虽脸色苍白，却站得极稳。
斩月剑横在身前，雷光在刃口若隐若现。
“你干什么？”倩儿抬头。
“换我来。”他说，“你歇着。”
“你比我更该歇着！”
“但我还能动。”他看向碧落，“阵眼能撑多久？”
“如果有人替我分担灵力输出，还能撑三到五个回合。”碧落说，“但需要持续稳定的供给，不能断。”
“我来。”星辰说。
“你疯了？”倩儿抓住他胳膊，“你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
“可我灵根是雷系。”他说，“雷属爆发，不适合持久，但短时间输出足够。而且……我的灵力纯度够高，不会干扰阵法。”
碧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阵眼，点头：“行。你站我左边，把手放在这块青玉上，我引导灵力流动。别硬撑，感觉不对就松手。”
星辰点头，一步步走向阵眼。
每走一步，伤口便渗一次血，可他没有停。
倩儿想跟上，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她只能望着他的背影，鸦青长发被风吹乱，银丝剑穗轻轻晃动。
他走到碧落身边，左手按上青玉，右手仍握着斩月剑。
“开始。”他说。
碧落双手合十，口中念诀。
青玉亮起，星辰的灵力顺着纹路流入阵眼。
雷光混入光点，非但不冲突，反而让光网更加凝实。
黑雾撞上来，被狠狠弹开。
“有效！”碧落眼中闪过喜色，“再加一点！”
星辰点头，加大输出。
雷光在阵眼中流转，如银蛇游走。
光网收紧，将魔尊逼得后退半步，血镰几乎脱手。
“我们能赢。”倩儿低声说。
“还没到赢的时候。”碧落盯着阵眼，“他还没真正发力。”
仿佛回应她的话，魔尊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从面具下传出，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抬起手，十指缓缓张开。
黑雾不再挣扎，反而安静下来，像是在蓄力。
星辰瞳孔一缩：“他要冲阵。”
“我知道。”碧落咬牙，“准备迎接冲击。”
所有人屏息，盯着阵眼。
光网绷到极致，嗡嗡作响。
魔尊缓缓举起血镰。
黑雾缠绕其上，幽光越来越盛。
他知道，这一击，不会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