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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5章
    现在,最有资格,也最有能力继承那个位子的,只剩下了他朱棡。

    所以,考验来了。

    一道用皇帝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终极考验。

    回,还是不回?

    带兵回,还是独自回?

    每一个选择,都对应着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带兵回京?那就是谋反,父皇就算真病得只剩一口气,也能立刻下令天下兵马勤王,将他这个“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独自回京?那就是将自己这条命,完全交到那个多疑的父亲手上。一旦踏入应天府,是生是死,全凭他一念之间。

    不回?那更简单,一个“不忠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刚刚在辽东竖立起来的威信,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天下人会如何看他?辽东的将士又会如何想?

    好一盘棋。

    好一个,父慈子孝的死局。

    “庚三,秦虎。”朱棡淡淡地开口。

    “属下在!”两人自帐外走入,单膝跪地。

    “传本王令。”朱棡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辽东地图上,眼神冰冷而锐利。

    “第一,从今日起,擢升原辽东副将李诚为辽东总兵,暂代本王,镇守辽东。所有军中将领,官升一级,饷银,翻倍!”

    “第二,将此次查抄陈亨及其党羽的所有家产,分出一半,赏给全军将士!战死者,抚恤金十倍发放!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跟着本王,就有肉吃,有钱拿,家人无忧!”

    “第三,”朱棡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一个邻近蒙元部落的位置,“整顿兵马,三日后,本王要亲自带兵,去给北边的邻居,送一份‘大礼’!”

    庚三和秦虎闻言,眼中同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送礼?

    这是要去打草谷了!

    殿下这是要干什么?京城传来急报,他不急着回去,反而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出击?

    “夫君,你这是……”常清韵也有些不解。

    朱棡转过身,脸上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和善笑容。

    “父皇既然病了,做儿子的,自然要回去侍奉汤药。”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一丝森然的意味,“在回去之前,总得给父皇,带一份像样的‘礼物’回去。”

    “这份礼物,既要让他看到我的孝心,也要让他看到我的……实力。”

    他看着帐外那黑压压一片,已经完全被他掌控的辽东大营,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本王要让父皇,让满朝文武,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他朱元璋的儿子,不止会玩弄权术,更会开疆拓土!”

    “辽东的军旗,插到哪里,我大明的疆土,就在哪里!”

    “我们,回京!”

    “但,要打回去!”

    **第38章踏破部落!辽东从此姓朱!**

    三日后,凌晨。

    天色未亮,朔风如刀。

    辽东大营的营门,无声地打开。

    五千名辽东铁骑,人衔枚,马裹蹄,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出大营,直扑向北方那片苍茫的雪原。

    为首一骑,玄甲黑马,正是朱棡。

    常清韵与他并辔而行,腰间悬着她父亲常遇春的佩刀。

    秦虎率领着“甲字第一班”的精锐,充作前锋。

    他们的目标,是距离辽阳城一百二十里外的“塔山部”。

    这是附近最大的一支蒙古部落,常年袭扰边境,手上沾满了大明边民的鲜血。陈亨在时,与之虚与委蛇,甚至暗中交易,将其视为边患,却也当成自己拥兵自重的借口。

    但在朱棡眼中,这,只是他送给父皇那份“礼物”的原材料。

    “殿下,前方十里,便是塔山部的营地。”秦虎从前方侦查归来,压低了声音汇报,“他们毫无防备,营地外围的哨兵,都在帐篷里烤火。”

    “很好。”朱棡抬起手,冰冷的铁甲手套在晨曦微光中,反射出森然的光。

    “传令下去。”

    “火铳营准备,三轮齐射。”

    “弓弩营,自由射击。”

    “然后……”

    朱棡抽出“凤鸣”宝刀,刀锋直指前方。

    “随我,踏平它!”

    “吼!”

    压抑了许久的低吼,从五千名骑兵的喉咙里发出。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嗜血的狂热。

    这些天,他们分到了真金白银,换上了精良的甲胄,吃上了饱饭。他们亲眼看到晋王殿下,如何将那些压榨他们的蛀虫,斩于刀下。

    如今,殿下要带他们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他们愿意为这个给他们尊严和富贵的王爷,流尽最后一滴血!

    “杀——!”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照亮塔山部那连绵的帐篷时,迎接他们的,是死神的咆哮。

    “砰!砰!砰!”

    密集的火铳声,如同爆豆一般,在宁静的草原上炸响。

    无数铅弹,撕裂了帐篷,射穿了那些还在睡梦中的蒙古人的身体。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紧接着,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塔山部的勇士们,甚至来不及拿起弯刀,就被射成了刺猬。

    “冲锋!”

    朱棡一马当先,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混乱的部落营地。

    “噗!”

    他手中长刀挥过,一颗惊愕的头颅,冲天而起。

    常清韵紧随其后,她身姿矫健,刀法凌厉,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男儿。夫妻二人,如两尊杀神,在敌阵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抢光他们的牛羊!”

    辽东铁骑,如同出笼的猛虎,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和贫穷,化作最锋利的刀锋,狠狠地砍向这些曾经让他们畏惧的敌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塔山部,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男人。

    遍地都是尸体和鲜血。

    牛羊在惊慌地奔跑,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朱棡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玄色的王袍,被鲜血浸染,更显妖异。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这片草原上的所有人。

    时代,变了。

    “秦虎!”

    “属下在!”

    “清点战利品!所有牛羊马匹,全部带走!工匠、女人、孩童,全部充作奴隶!”

    “是!”

    “另外,”朱棡的目光,落在那些被俘的部落长老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把他们的头,都给我砍下来,在辽阳城外,筑成一座京观!”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一日后,当朱棡率领着满载战利品的大军,回到辽阳城时,整个辽东,都为之沸腾了。

    那座由数百颗头颅筑成的京观,像一座血色的丰碑,矗立在城外,无声地宣告着新主人的到来。

    朱棡没有食言。

    他当众宣布,此次出征所得战利品,七成,分给所有参战将士!

    一时间,整个大营,都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殿下千岁!殿下千岁!”

    无数士兵,跪在地上,对着高台上的朱棡,疯狂地磕头。

    在他们心中,朱棡,已经不是王爷。

    是神!

    是能带领他们走向富贵和荣耀的,战神!

    军心,彻底归附。

    辽东,从此姓朱!

    做完这一切,朱棡才走下高台,将兵权,正式交给了新任总兵李诚。

    “本王回京之后,辽东,就交给你了。”

    “殿下放心!末将与辽东十万将士,誓死效忠殿下!”李诚激动得浑身发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朱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南方。

    应天府的方向。

    “庚三,备马。”

    “父皇的病,也该到我去‘看’的时候了。”

    他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春风。

    “本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父皇,为我准备的‘接风宴’了。”

    **第39章孤身入宫,龙潭虎穴**

    归途,快马加鞭,风驰电掣。

    朱棡只带了庚三和十二名“凤卫”亲兵。

    一行十四骑,卷起一路烟尘,直奔应天府。

    路途中,来自徐妙云的密信,通过沿途的秘密驿站,源源不断地送来。

    京城里的消息,混乱而矛盾。

    有说父皇已经卧床不起,汤水不进。

    有说太子朱标在东宫日夜啼哭,请求为父皇侍疾,却被禁军拦阻。

    有说燕王朱棣在京郊大营,几次试图闯营回京,皆被拦下。

    甚至有传言,朝中几位重臣,已经开始为了“国本”之事,在暗中串联。

    整个应天府,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殿下,事情似乎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庚三看着最新的密信,眉头紧锁。

    “越复杂,越说明,水很深。”朱棡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腹诽道:老头子这出戏,演得还真全套,连朝臣都一起骗,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但其中一条消息,却让朱棡的眼神,微微一凝。

    “母后入佛堂清修,不见外人,已三日。”

    这太不正常了。

    以母后对父皇的感情,父皇“病重”,她绝不可能离开半步。

    除非……

    这场戏,母后不仅是知情人,甚至,是参与者。

    朱棡的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看来,自己在这盘棋上,并非孤军奋战。

    五日后,傍晚。

    应天府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帝国的都城,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城门口,气氛肃杀。

    守城的,并非寻常的京营兵马,而是一队队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

    为首的,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

    他看到朱棡一行人,立刻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末将蒋瓛,见过晋王殿下。”

    “蒋指挥,”朱棡勒住马,“本王奉召回京,为何是锦衣卫守城?”

    “回殿下,陛下龙体欠安,京城内外,由锦衣卫接管,以防宵小作乱。”蒋瓛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一挥手,数十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意图缴下庚三等人的兵器。

    “殿下有旨,入城者,需尽卸兵甲。”

    “放肆!”庚三眼神一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十二名凤卫,齐刷刷地拔出佩刀,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在辽东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让那些锦衣卫,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气氛,剑拔弩张!

    然而,朱棡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庚三等人,立刻收刀,退回他身后。

    “蒋指挥,本王的人,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朱棡微笑着说道。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面金牌,在蒋瓛面前一晃。

    “本王此番回京,一是为探视父皇病情,二,是为献上辽东大捷的捷报,以及蒙元部落首级的京观图。”

    “此乃父皇御赐金牌,可便宜行事。蒋指挥,你确定,要耽误本王向父皇报捷吗?这平定边患的功劳,若是被耽搁了,责任……你担得起吗?”

    蒋瓛看到那面金牌,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道金牌,他认得。是早年陛下命晋王巡查地方时所赐,说是见金牌如见朕。虽然后来收回,但谁能想到,陛下竟然又给了他一面!

    捷报,京观图。

    这两样东西,都是陛下最想看到的。

    他若真敢拦,等这位爷见到了陛下,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

    就在蒋瓛进退两难之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一名宫中的小太监,骑着快马,疾驰而来,到了城门前,翻身下马,气喘吁吁。

    “圣……圣旨到!”

    小太监展开明黄的卷轴,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晋王朱棡,一路劳顿,忠孝可嘉。特命其卸去甲胄,即刻入宫觐见。”

    “钦此。”

    念完圣旨,小太监将卷轴合上,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了朱棡耳中。

    “殿下,陛下有口谕,让您……一个人进去。”

    来了。

    最终的图穷匕见,还是来了。

    庚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殿下!不可!”他失声喊道。

    一个人,进宫?

    那跟把头伸进虎口,有什么区别!

    朱棡却笑了。

    他翻身下马,将身上的佩刀,解了下来,扔给了庚三。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幽深得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走去。

    “你们,在此等候。”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身,入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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