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城，晨光初露，太极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凝重。龙椅上，年轻的皇帝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其中大半，都在说同一件事：永州秦灼华。
“陛下！”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永州商行调度北境物资有功，此乃事实。然据臣查证，商行主人秦灼华，极有可能就是江湖传言中的冥域之主！冥域势力庞大，行事诡秘，若任其坐大，恐成朝廷心腹之患！”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哗然。
“冥域之主？那个以一己之力震慑七大门派的冥域？”
“难怪永州商行能在短短数日内调集数百车物资，原来背后有冥域支撑！”
“江湖势力涉足朝堂，此乃大忌！”
几位年长的官员交头接耳，面色忧虑。而几位已经成年的皇子，则神色各异。
大皇子周铭眼中闪过精光。他早就听说冥域情报网络遍布天下，若能得冥域相助，对争夺储位大有裨益。
三皇子周锐则面露忌惮。他麾下也有几个江湖势力，但比起冥域，不过是小打小闹。
五皇子周钧最是年轻气盛，此刻直接出列：“父皇！儿臣以为，不管秦灼华是不是冥域之主，他既为朝廷效力，便该受朝廷节制！儿臣建议，即刻下旨，命秦灼华入京述职，若他肯归顺朝廷，便许以高官厚禄；若他不从……”他顿了顿，“便以‘勾结江湖、图谋不轨’之罪，抓捕问审！”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殿中一片寂静。
几位世家的官员交换着眼神。他们中有人曾暗中与冥域打过交道——想查政敌的把柄，冥域能送来厚厚一沓证据；想寻稀世珍宝，冥域能指明去处。这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既让人忌惮，也让人……垂涎。
“五皇子所言差矣。”吏部侍郎、清河崔氏的崔衍缓缓开口，“秦灼华若真是冥域之主，能以一己之力震慑七大门派，又岂是那么容易抓捕的？况且，他若真有异心，又何必倾尽全力支援北境？”
“崔大人这是长他人志气！”另一位世家官员、太原王氏的王琮冷笑道，“区区江湖势力，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二十年前，朝廷能扫平三十六路绿林，今日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冥域？”
“王大人说得轻巧。”崔衍针锋相对，“二十年前那一战，朝廷折损了多少精锐？如今北境战事未平，南方水患又起，此时再对江湖势力动手，岂不是自毁长城？”
两人争执不下，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招安，一派主张镇压。
龙椅上，皇帝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摄政王周凛：“摄政王以为如何？”
周凛抬眼，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出列，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臣以为——在座诸位，怕是有些不知死活。”
这话说得极重，几位主张镇压的官员脸色顿时铁青。
周凛却不理会，继续道：“你们连冥域的底都没摸清，就想对秦灼华动手？可知道把他惹怒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到时候，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们。”
“摄政王这是何意？”王琮忍不住道，“难道我大周朝廷，还要怕一个江湖草莽不成？”
“江湖草莽？”周凛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王大人，若秦灼华真是冥域之主，那他手中掌握的情报，足够让在座一半的人家破人亡。你要试试吗？”
王琮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周凛转向皇帝，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时对秦灼华动手，绝非明智之举。其一，北境战事未了，仍需永州商行的物资支援；其二，秦灼华若真是冥域之主，其势力深不可测，贸然动手，恐生大变；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秦灼华对北境的支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救命粮草。天下人都在看着，朝廷若不对有功者嘉奖，反而抓捕问罪，岂不令天下寒心？日后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这话说得在理，连几位主张镇压的官员都沉默了。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皇叔所言甚是。秦灼华有功于朝廷，有功于北境，是该嘉奖。”
他看向阶下众臣：“诸位爱卿，以为该当如何嘉奖？”
这个问题让众人又犯了难。若秦灼华只是普通商人，赏些金银绸缎也就罢了。可他若是冥域之主……赏轻了显得小气，赏重了又恐助长其气焰。
礼部尚书出列道：“陛下，按朝廷惯例，对有大功的商贾，可赏赐‘皇商’名号，许其专营某些货物，或赐予爵位虚衔。前朝曾封过几位‘义商’为‘奉诚君’、‘忠义伯’等，皆是虚爵，以示荣宠。”
“虚爵……”皇帝思索着，“秦灼华是沉王女婿，已有郡马身份，再赐虚爵，似乎……”
“陛下。”周凛忽然开口，“臣有一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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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请讲。”
“秦灼华此次支援北境，不仅调度物资，更亲赴战场，助沉王破黑风岭之围，助萧辰守雁门关。”周凛朗声道，“此等功绩，已非寻常商贾可比。臣建议——赐封‘护国义商’名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赐丹书铁券一面，许其三代之内，若非谋逆大罪，皆可免死一次。”
殿中又是一阵哗然。
丹书铁券！那可是开国功臣才有的殊荣！虽然只是免死一次，但象征意义极大，几乎等于朝廷承认了秦灼华“半个功臣”的身份。
“摄政王，这……是否太过？”有老臣忍不住道。
“太过？”周凛反问，“比起北境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比起万里边境的安宁，一面丹书铁券，算得了什么？”
这话无人能驳。
皇帝终于拍板：“就依摄政王所言。拟旨：永州商行秦灼华，忠义为国，支援北境，功在社稷。特赐封‘护国义商’，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丹书铁券一面，以彰其功。”
圣旨既下，众人再无异议。接下来便是另一个问题：该派谁去永州宣旨？
几位皇子眼中都闪过意动——这可是接触秦灼华的好机会。若能拉拢冥域，储位之争便多了一分胜算。
“父皇，儿臣愿往！”大皇子周铭率先开口。
“儿臣也愿往！”三皇子周锐不甘落后。
连五皇子周钧都道：“父皇，让儿臣去吧，儿臣定将朝廷恩典，好生传达！”
皇帝看着三个儿子，眉头微蹙。他何尝不知他们的心思？可让皇子去宣旨，未免太过抬举秦灼华了。
“陛下。”周凛再次开口，“此去永州宣旨，关系朝廷体面，也关系与秦灼华的后续往来。臣以为，该派一位身份足够、又知轻重的人去。”他顿了顿，“臣，愿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摄政王亲自去宣旨？这规格未免太高了！
“摄政王……”皇帝也觉意外。
“陛下，”周凛躬身，“臣与秦灼华有过数面之缘，对其为人有所了解。此次去永州，一来宣旨，二来也可借机探探他的口风——若他愿为朝廷所用，自然是好；若他不愿，至少也能稳住他，不生变故。”
这话合情合理。皇帝思索片刻，终于点头：“那就劳烦摄政王走一趟了。”
“臣领旨。”
退朝后，周凛回到摄政王府。书房里，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
为何主动请缨去永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那个青衣男子站在雁门关黑旗下的身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也许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能让沉满樱那样依赖、能让萧辰那样忌惮、能让七大门派那样恐惧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又或许……他只是想找个理由，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朝堂，离开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
“王爷。”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永州那边的消息，秦灼华已回永州多日，近日都在太湖别院，深居简出。”
“嗯。”周凛应了一声，“准备车马，三日后启程去永州。”
“是。”
管家退下后，周凛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冥”字——这是那日在雁门关，秦灼华交给萧辰、又被萧辰转交给他的。
当时萧辰说：“王爷，此物……或许日后有用。”
如今看来，萧辰是对的。
周凛握紧玉佩，眼中神色复杂。
秦灼华，冥域之主。
你究竟……是敌是友？
三日后，摄政王的车驾离开京城，往永州而去。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尽显亲王威仪。
消息很快传开，江湖朝堂，又是一阵暗涌。
永州太湖别院，秦灼华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书房里，她看着手中的密报，神色平静。癸站在一旁，低声道：“主上，周凛此行，怕是来者不善。”
“未必。”秦灼华放下密报，“他若想对我不利，就不会在朝堂上为我说话，更不会亲自来宣旨。”
“那他是……”
“试探。”秦灼华淡淡道，“朝廷对冥域既忌惮又觊觎，周凛此来，一是想探我的底，二是想看看能否为朝廷所用。”
“主上打算如何应对？”
“该怎样就怎样。”秦灼华起身，走到窗前，“他宣他的旨，我接我的旨。至于其他……就看他开什么条件了。”
她看向窗外，太湖烟波浩渺，春日正好。
“备车，回城。摄政王驾临，总该在沉王府接旨才合礼数。”
“是。”
马车驶出别院，往永州城去。秦灼华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周凛……这个人，她看不透。
在朝堂上，他明明可以顺水推舟对付她，却选择了维护。
为什么？
因为沉满樱？因为沉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秦灼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不管为什么，她都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冥域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底线。
周凛若识趣，大家相安无事。
他若不识趣……那就让他知道，冥域为什么能让整个江湖忌惮。
马车驶入永州城，沉王府已在望。
秦灼华整理衣冠，神色恢复平静。
这场交锋，才刚刚开始。
她倒要看看，这位摄政王，究竟能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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