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华回到永州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悄然扩散。
李大人第二日果然上奏朝廷,言永州物资调度“井井有条、效率卓然”,沉郡主“精明干练、深明大义”,秦姑爷“辅佐有功、实为良助”。奏折写得花团锦簇,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急于撇清关系的仓促。
这封奏折送到御前时,皇帝正与摄政王周凛对弈。周凛看完奏折,轻笑一声:“这个李谦,倒是个识时务的。”
皇帝落下一子:“皇弟觉得,永州那边……当真如此顺遂?”
“顺遂不顺遂不重要。”周凛也落下一子,“重要的是,北境的粮草物资确实源源不断运到了。沉巍和萧辰能守住雁门关,永州的支援功不可没。”
皇帝沉默片刻:“可那秦灼华……皇叔可查清了她的底细?”
周凛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陛下指的是?”
“江湖传言,冥域之主是个青衣男子。”皇帝抬眼,目光锐利,“而秦灼华恰好在北境危及时现身,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皇叔,这未免太过巧合。”
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酣。周凛看着棋局,缓缓道:“陛下,有些事,糊涂些好。秦灼华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北境之围是她解的,永州物资是她调的,沉郡主是她护着的——这就够了。”
“可是……”
“陛下。”周凛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坚定,“朝廷需要北境安定,需要沉家忠心,也需要……一些能在明面之下做事的人。秦灼华若真是冥域之主,对朝廷而言,未必是坏事。”
皇帝看着这位自幼辅佐自己的皇叔,最终叹了口气:“朕明白了。只是……皇叔要确保,她不会成为第二个萧家。”
“萧家是忠臣。”周凛正色道,“秦灼华……也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棋局继续,君臣不再言语。但有些话,彼此心知肚明。
而此时的永州,确实一片“顺遂”。
秦灼华回来后,沉满樱明显轻松了许多。那些繁琐的账目、复杂的调度、难缠的官员,都有秦灼华挡在前面。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偶尔提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秦灼华总会耐心听完,然后挑出可行的去实施。
这日,两人在太湖别院的玻璃花房里。沉满樱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到的兰花换盆,秦灼华在一旁递工具。
“阿灼,你看这株‘素心兰’,花匠说是难得的珍品呢。”沉满樱将兰花栽好,满意地欣赏着,“等开花了,一定很好看。”
“嗯。”秦灼华点头,眼中带着笑意,“你种什么都好看。”
“就会哄我。”沉满樱嗔道,手上却不停,又去摆弄旁边的茉莉,“对了,北境那边有消息吗?爹爹和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秦灼华神色微凝:“战事虽然暂缓,但草原联军主力未损。岳父和兄长恐怕还要在北境驻守一段时间。”
沉满樱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还要多久啊……娘亲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天天惦记着。”
“快了。”秦灼华安慰道,“等秋粮入仓,草原人没了南下的借口,战事自然就停了。”
“希望如此吧。”沉满樱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李大人走了之后,朝廷又派了个王大人来。不过这位王大人倒是好说话,看了两天账目就放行了,还说商行调度得当,要上奏朝廷嘉奖呢。”
秦灼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位王大人,是她让冥域暗中打点过的。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这是好事。”她淡淡道,“朝廷认可,日后办事也方便些。”
沉满樱点头,忽然凑近她,神秘兮兮地问:“阿灼,你跟我说实话,江湖上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秦灼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传言?”
“就是……说你是什么冥域之主的传言。”沉满樱盯着她的眼睛,“我虽然不懂江湖事,可也听说了,最近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七大门派联手要找冥域麻烦,结果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秦灼华沉默片刻,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沉满樱歪着头想了想,“你要是冥域之主,那也太厉害了!可你要不是……那些江湖人干嘛传你?”
这回答倒是出乎秦灼华的意料。她以为沉满樱会害怕,会追问,会不安。可沉满樱的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崇拜?
“你不怕吗?”秦灼华忍不住问,“如果我真的和江湖势力有关,可能会给沉家带来麻烦。”
“麻烦?”沉满樱笑了,“阿灼,你忘了我是谁的女儿了?我爹是沉王,我哥是少将军,我们沉家世代镇守边关,什么麻烦没见过?江湖势力怎么了,朝廷我们都……”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秦灼华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好了,不逗你了。江湖传言,十有八九是假的。我只是个普通商人,最多……认识几个江湖朋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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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沉满樱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不过你要是真是什么冥域之主,那该多威风啊!”
秦灼华摇头失笑。这个丫头,有时候天真得让人心疼,有时候又敏锐得让人心惊。
两人正说着话,青溪匆匆走来:“姑爷,郡主,府里来客人了。”
“谁啊?”沉满樱问。
“是……萧夫人。”青溪低声道,“说是路过永州,特来拜访。”
萧夫人?秦灼华和沉满樱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正厅里,萧夫人端坐着,神色有些憔悴,但仪态依旧端庄。见两人进来,她起身行礼:“贸然来访,打扰了。”
“萧夫人客气了。”秦灼华还礼,“请坐。”
沉满樱也行礼,坐在秦灼华身边。她看着萧夫人,心中有些复杂——这位夫人曾经有意撮合她和萧辰,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再见时总有些尴尬。
萧夫人显然也有些不自在,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此次南下,是去江南探亲。路过永州,想起你们在此,便来叨扰片刻。”
这话说得客气,但秦灼华听出了言外之意——萧夫人是特意来的。
“夫人一路辛苦。”秦灼华道,“若不嫌弃,可在府中歇息几日。”
“不必了,我明日便走。”萧夫人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我来,是有件事想拜托秦姑爷。”
“夫人请讲。”
萧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秦灼华面前:“这是辰儿托我带给你的。他说……感谢你在北境的相助。”
秦灼华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兵符——不是调兵的虎符,而是一枚私人信物,上面刻着萧家的家徽。
“这是萧家军的信物。”萧夫人低声道,“辰儿说,日后秦姑爷若有用得着萧家的地方,凭此信物,萧家必全力以赴。”
这份礼太重了。秦灼华合上锦盒,推了回去:“萧将军言重了。北境之事,我是为朝廷、为百姓,并非为萧家。这信物,我不能收。”
“秦姑爷……”萧夫人还要再说。
“夫人。”秦灼华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请您转告萧将军,他的心意我领了。但萧家是朝廷重将,我是江湖商贾,有些界限,还是分明些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她不接受萧家的拉拢,也不想与萧家走得太近。
萧夫人脸色微白,最终叹了口气,收回了锦盒:“我明白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便起身告辞。秦灼华和沉满樱亲自送她到府门外。
看着萧夫人的马车远去,沉满樱轻声问:“阿灼,你为什么不收那信物?萧辰他……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往往是最危险的。”秦灼华淡淡道,“萧家手握重兵,我若与萧家走得太近,朝廷会怎么想?江湖会怎么想?”
沉满樱似懂非懂:“可你帮了北境那么多……”
“正因为帮了,才更要保持距离。”秦灼华转身,看着沉满樱,“樱樱,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道,不是所有的好意都能接受。有时候,保持距离,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沉满樱看着秦灼华深邃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阿灼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谨慎,如此……疏离?
她握住秦灼华的手,轻声道:“阿灼,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秦灼华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嗯。”
两人回到别院,天色已晚。秦灼华将沉满樱送回房,嘱咐她早些休息,自己却去了书房。
书房里,墨羽已经在等着了。
“主上。”墨羽行礼,“萧夫人已经离开永州,往江南去了。”
“嗯。”秦灼华点头,“她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墨羽道,“一路都很正常,确实是去探亲的。不过……属下查到另一件事。”
“说。”
“朝廷那边,有人上奏,说永州商行势力过大,建议朝廷派人‘监督’。”墨羽低声道,“虽然摄政王压下了,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
秦灼华冷笑:“果然来了。”
树大招风,这是必然的。永州商行在这次战事中展现的能力,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
“还有,”墨羽继续道,“江湖上也不平静。七大门派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暗地里都在查冥域的底细。尤其是青城派和昆仑派,似乎……与朝中某些人有联系。”
朝中有人,江湖有眼。秦灼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让他们查。”她淡淡道,“冥域的底细,不是那么好查的。至于朝廷那边……你派人去京城,查查是谁在背后推动。”
“是。”
墨羽退下后,秦灼华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萧家的拉拢,朝廷的猜忌,江湖的敌意……所有的暗潮都在涌动。
但她不惧。
从决定建立冥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决定娶沉满樱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更多麻烦。
可那又如何?
她秦灼华要走的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她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太湖的夜色温柔,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银光。
永州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守住这片安宁,守住那个人。
这是她的誓言,也是她的执念。
至于那些暗潮……就让他们涌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江湖朝堂,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
秦灼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秦灼华,从不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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