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香火鼎盛。古柏参天,钟声悠远,善男信女往来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春花的混合气息。
萧辰站在寺院东侧的古柏下,一身玄色常服,刻意避开了正殿前拥挤的人群。他本该在军营巡查,却被母亲以“春祈安康,莫负佛恩”为由硬劝了过来。此刻他望着青烟缭绕的大殿,心思却飘到了远方——北境的雪该化了,正是草长马肥之时,那些草原部族怕是要不安分了。
“萧将军。”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辰转过身,果见林月如一袭鹅黄春衫,在侍女簇拥下款款走来。她今日妆容精致,发间簪着一支新摘的玉兰花,清雅动人。周围已有不少目光投来,皆是赞叹。
“林小姐。”萧辰颔首致意,语气疏离。
林月如却似未觉,走到他身侧,望向殿前那株百年海棠:“今日春光明媚,将军也来上香?”
“陪母亲前来。”萧辰简短道,目光已开始寻找脱身的理由。
“真巧,月如也是陪家母来的。”林月如笑意盈盈,“方才在大殿那边看到几位夫人,萧夫人正与家母说话呢。”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既遇上了,不如一同走走?月如听说护国寺后山的紫藤花廊开了,正想去看看。”
这话说得自然,周围又有那么多人看着,萧辰若直接拒绝,未免让林家难堪。他沉默片刻,道:“萧某还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林小姐自便。”
这话已算客气,却仍是回绝。林月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月如唐突了。将军军务要紧。”
她这般善解人意,倒让萧辰不好立刻就走。正犹豫间,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今日也来上香?”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寺门前,惠敏郡主周明玉在侍女搀扶下款款下车。她今日穿了身绯红锦缎衣裙,外罩金线绣花的披风,发间珠翠生辉,举止间带着一股子骄纵之气。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侍女,一看便知是勋贵之家的排场。
林月如脸色微沉:“惠敏郡主。”
萧辰也行礼:“见过郡主。”
惠敏郡主手持团扇,缓步走近,目光在萧辰和林月如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萧将军也在啊。”她说着,却看都没看萧辰,径直走到林月如面前,“方才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哪对璧人在此祈福呢。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林大小姐。”她故作惊讶,“怎么,林大小姐这是...在邀萧将军同游?”
这话说得暧昧,周围已有窃窃私语声。林月如面色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郡主说笑了。月如偶遇萧将军,不过寒暄几句。”
“寒暄?”惠敏郡主挑眉,“我瞧着林大小姐今日这打扮,可不像是偶遇的样子。”她绕着林月如走了一圈,啧啧道,“这玉兰簪得真巧,衣裳也是新做的吧?为了今日这‘偶遇’,林大小姐可真是费心了。”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讽刺。林月如攥紧了袖中的手,面上却依旧端着得体的笑:“郡主若有闲心关注这些琐事,不如多诵几卷经。听闻太后前日还说起,要郡主多修心性。”
“那又如何?”惠敏郡主打断她,浑不在意,“本郡主诚心礼佛便是,何须整日诵经?”她转头看向萧辰,忽然笑道,“萧将军,你说是不是?你们武将世家,看重的该是保家卫国,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吧?”
萧辰不欲卷入女子间的口舌之争,只淡淡道:“佛门清净地,郡主慎言。”
“听听,将军这话说得在理。”惠敏郡主笑容更盛,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将军啊,我劝你还是离某些人远些。有些人仗着读了几年书,便觉得自己了不得,眼高于顶,实则...”她瞥了林月如一眼,“心思深得很呢。”
“郡主慎言。”萧辰眉头微蹙。
“好好好,我不说了。”惠敏郡主摆摆手,“本郡主还要去给长公主祈福,就不打扰二位了。”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林大小姐,听说你最近常往萧府跑?要我说啊,女子还是矜持些好,上赶着的,终究不值钱。”
说罢,带着侍女们款款往大殿走去,留下一阵香风。
林月如站在原地,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周围的目光如针般刺来,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难堪。惠敏郡主的话虽难听,却戳中了她最在意的事——她林月如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偏萧辰...
“林小姐,”萧辰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萧某先行一步。”
“等等。”林月如抬眼看她,眼中水光潋滟,“将军也觉得...月如是那等不知矜持的女子吗?”
萧辰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林小姐,萧某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他看着她,目光坦荡,“萧某感念林小姐厚爱,但此生志在边关,无心婚娶。林小姐才貌双全,自有良配,不必...不必在萧某身上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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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直白,不留余地。
林月如身子晃了晃,脸色霎时苍白:“将军...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萧辰拱手,“林小姐珍重。”
说罢,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林月如站在原地,看着那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春日暖阳透过古柏枝叶洒在身上,却只觉得刺骨的冷。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传来,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却知道定是在嘲笑她——笑她堂堂太后侄女,京城才女,竟被一个武将当众拒绝。
“小姐...”侍女小心翼翼上前。
林月如猛地回过神,眼中涌上泪意,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她挺直脊背,恢复一贯的高傲姿态:“回府。”
一路上,她沉默不语。马车颠簸,她的心也随着起伏不定。萧辰的话在耳边回响——无心婚娶?呵,好一个无心婚娶。
不甘、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化作一股狠厉。
马车行至林府门前,还未停稳,便听见一阵马蹄声。惠敏郡主竟乘车追了上来,停在马车旁,掀开车帘看着正准备下车的林月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怎么,碰钉子了?”
林月如冷冷看着她:“郡主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惠敏郡主笑靥如花,“啧啧,瞧瞧这脸色,真是我见犹怜。可惜啊,萧将军不懂怜香惜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说林月如,你也有今天。平日里不是挺能耐吗?不是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吗?怎么,如今连个武夫都拿不下?”
“郡主若无事,请让开。”林月如声音冰冷。
“急什么?”惠敏郡主非但不让,反而凑得更近,“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林月如嗤笑,“郡主不落井下石,月如便感激不尽了。”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惠敏郡主坐直身子,把玩着手中的团扇,“我知道你心里恨。恨萧辰不识抬举。”她看着林月如骤变的脸色,笑容更深,“怎么,我说中了?”
林月如抿唇不语。
“我也看不惯你。”惠敏郡主忽然道,“仗着是太后侄女,平日里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比起看你得意,我更想看萧辰那副清高样子被撕下来。”
林月如心中一动:“郡主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惠敏郡主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既然萧辰这么不识好歹,咱们就让他尝尝苦头。你想想,若是这位‘无心婚娶’的萧将军,与女子有了肌肤之亲,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会如何?”
林月如浑身一震:“你...”
“我这儿有样好东西。”惠敏郡主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香囊,塞进林月如手中,“西域来的‘春风醉’,无色无味,遇热则散。只需在靠近萧辰时悄悄捏破,药粉散出,吸入少许便会...情难自禁。”
林月如脸色煞白,猛地要将香囊扔回去:“你疯了?!”
“疯了?”惠敏郡主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林月如,你甘心吗?被萧辰当众拒绝,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你平日里不是最看重名声脸面吗?如今呢?”
这话如刀子般扎进林月如心里。她攥着香囊的手指微微颤抖。
“想想看,”惠敏郡主继续蛊惑,“若是在下月太后举办的春宴上,萧将军与你...到时众目睽睽,他便是想不认也得认。你是太后侄女,出了这种事,太后定会为你做主。到那时,萧辰不娶也得娶。”
“可若他不认...”林月如声音发颤。
“他敢不认?”惠敏郡主冷笑,“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敢抵赖,便是始乱终弃,枉为君子。萧家百年清誉,他担得起吗?”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东西给你了,用不用随你。不过林月如,错过这个机会,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萧辰了。”
说罢,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驾车离去。
林月如站在府门前,看着手中的香囊。锦缎精致,绣着缠枝莲纹,里面不知装了何等龌龊之物。她应该立刻扔掉,应该让人拿去毁了,应该...
可她的手,却紧紧攥着,怎么也松不开。
耳边回响着萧辰的话——“此生志在边关,无心婚娶”。那样决绝,那样不留余地。
她林月如,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小姐,该进去了。”侍女轻声提醒。
林月如深吸一口气,将香囊藏入袖中,面色已恢复平静。
“回府。”
她走进大门,脊背挺直,姿态端庄,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只是袖中那只香囊,如同烧红的炭,烫得她心神不宁。
与此同时,惠敏郡主的马车驶回长公主府,她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
“郡主为何要帮林月如?”贴身侍女不解地问。
“帮?”惠敏郡主嗤笑,“我是在帮她自取灭亡。”
她太了解林月如了。那个高傲的女人,被萧辰当众拒绝,定会怀恨在心。给她“春风醉”,她八成会用——用在自己身上,用在萧辰身上。
到时场面定会精彩至极。萧辰若认,便是娶了一个用龌龊手段得来的妻子;若不认,林月如身败名裂,太后震怒,萧家与林家结仇。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乐见其成。
“林月如啊林月如,”惠敏郡主把玩着团扇,笑容冰冷,“你平日里不是最看不起我吗?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能落得什么下场。”
窗外,春日正盛。寺院的钟声远远传来,悠长而庄严。而有些阴谋,已如藤蔓般悄然滋生,在佛前香火缭绕中,静待时机成熟,便要破土而出。
林月如回到闺房,将侍女都屏退,独自坐在妆台前。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囊,放在桌上。
锦缎在烛光下泛着幽光,里面的粉末隐约可见。
用,还是不用?
她想起萧辰清冷的眉眼,想起他拒绝时的决绝,想起惠敏郡主讽刺的笑容...
手指缓缓收紧,将香囊攥入掌心。
她林月如,绝不认输。
镜中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被完美的笑容掩盖。
春宴...还有半个月。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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