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过后,京城的积雪渐渐融化。虽仍是春寒料峭,但枝头已隐隐透出新绿。沉王府的澄晖院内,炭盆烧得正旺,却依然驱不散北方老宅那股子渗入骨髓的阴冷。
秦灼华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光秃的枝桠。摄政王府的改造工程进展缓慢——周凛似乎并不着急,今日说工匠要重新测算,明日说材料需从江南调运,总之总有理由拖延。她心里明白,这位摄政王另有用意,却也不好催促,只得耐着性子在京中等候。
“阿灼。”沉满樱从内室走出,手中抱着一个手炉,“在想什么呢?”
秦灼华转身,接过手炉塞回她手中:“怎么不用那个铜的?这个瓷的暖不了多久。”
“那个太沉了。”沉满樱靠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咱们还要在京城待多久啊?虽然你来京都就让人安装了壁炉取暖,但到底还是太湖庄园主的舒服。”
秦灼华无奈。京城的宅子再精心布置,也比不上永州别院的地暖如春。
“快了。”她温声安慰,“等摄政王府那边定下方案,咱们就能回去了。届时直接从京城回永州,不在京中多留。”
沉满樱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将手炉贴在心口,汲取那点微薄的暖意。
与此同时,萧府书房内,萧辰正伏案研究北境布防图。开春后边关多有异动,他虽在京中述职,心思却早已飞往千里之外的军营。
“将军,林小姐又来了。”亲卫在门外禀报,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萧辰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烦躁:“请她在花厅稍候。”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正月初六,林月如以“归还兵书”为由登门——那书是她父亲从萧辰这儿借去的。萧辰客客气气接待了,一盏茶工夫便以“军务繁忙”为由送客。
第二次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后,林月如送来几幅自己作的边塞诗,说是“请教将军指正”。萧辰收了诗稿,客套几句,又找借口推脱了后续的“讨教”。
今日这次...不知又是什么名目。
萧辰放下笔,整了整衣袍,这才往花厅去。他并非厌烦林月如,只是实在无心应对这些儿女情长的纠缠。他心里装着边关十万将士,装着王朝安危,装着...那个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至于婚姻之事,他从未想过。或者说,自从那夜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此生不会再娶别人了。
花厅内,林月如端坐品茶。今日她穿了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绣梅花的斗篷,发间簪着珍珠步摇,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见萧辰进来,她盈盈起身,福了一福:“萧将军。”
“林小姐不必多礼。”萧辰还礼,在她对面坐下,“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林月如浅笑:“指教不敢当。只是前日听太后说起,开春后宫中要办赏花宴,月如受托筹备些助兴的节目。想着将军见多识广,特来请教——边关可有什么特别的乐曲或舞艺,适合在宴上展示?”
这理由找得巧妙,既搬出了太后,又贴合了萧辰的经历。萧辰不好直接拒绝,只得道:“边关苦寒,将士们闲暇时多是习武练兵,歌舞之事...萧某实在不通。”
“将军过谦了。”林月如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仰慕,“月如曾读过将军写的《戍边杂记》,其中提到北境部族的‘踏歌舞’,将士们围火而舞,鼓声震天,气势磅礴。不知月如可否借这个由头,编排一支舞?”
萧辰微微一怔。那本杂记是他早年随手所写,记录些边关见闻,没想到林月如竟读过。
“林小姐博学。”他客气道,“踏歌舞确实雄壮,但需男子之力方能展现气势。宫中宴饮,怕是不太合适。”
“将军说得是。”林月如从善如流,“那...不知将军可听过‘梅花三弄’这首曲子?月如想着,将此曲与边塞元素融合,或许能成一新意。”
她说着,从侍女手中取过一把古琴:“月如带了琴来,将军若得闲,可否听月如弹奏一曲,指点一二?”
话说到这份上,萧辰再推脱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他看了眼窗外天色,道:“既如此,有劳林小姐。”
琴声起,清越婉转。林月如的琴技确实高超,一曲《梅花三弄》弹得行云流水,意境幽远。萧辰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花开得正好,让他想起萧府梅林中,那人仰头赏梅的侧影。
一曲终了,林月如抬眼看他:“将军觉得如何?”
“林小姐琴艺精湛。”萧辰收回心神,客套道。
“那与沉郡主相比呢?”林月如忽然问,眼中闪过一抹探究。
萧辰眸光微沉:“萧某不曾听过郡主的琴艺,无从比较。”
“是吗?”林月如轻笑,“月如还以为,将军与沉郡主自幼相识,该是听过的。看来传闻有误。”
这话说得轻巧,却带着试探。萧辰面色不变:“郡主金枝玉叶,萧某不敢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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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萧夫人走了进来。
“辰儿,听说林小姐来了?”萧夫人笑容满面,目光落在琴上,“月如在弹琴?真是好雅兴。”
林月如起身行礼:“月如献丑了,正请将军指点呢。”
“辰儿哪懂这些。”萧夫人拉着林月如的手,亲热道,“不过月如这琴弹得真好,我在院外都听得入迷了。来来,坐下说话。”
萧辰借机起身:“母亲,林小姐,军中还有事务要处理,我先告退了。”
“急什么。”萧夫人嗔怪,“月如难得来,你陪她说说话。军务再忙,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林月如善解人意道:“夫人,将军既有公务,就让他去吧。月如改日再来请教也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失落。萧夫人看在眼里,更是打定主意要撮合两人。
送走林月如后,萧夫人将儿子叫到跟前:“辰儿,你觉得月如这姑娘如何?”
萧辰淡淡道:“林小姐才情出众,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就这些?”萧夫人不满,“人家姑娘对你的一片心意,你难道看不出来?”
“母亲,”萧辰正色道,“儿子如今只想戍边卫国,无心儿女私情。林小姐是好,但儿子...配不上。”
“胡说!”萧夫人急了,“你是王朝战神,萧家满门忠烈,怎么配不上?辰儿,你实话告诉母亲,你是不是还想着...”
“母亲!”萧辰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儿子如今只有保家卫国的心思,其他的...不想也罢。”
萧夫人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酸楚。她如何不知儿子心中有人?可那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难道他要一辈子这么守着?
“好,母亲不逼你。”萧夫人叹了口气,“但月如那孩子对你是有心的,你试着相处看看,不行再说,好吗?”
萧辰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儿子知道了。”
不是答应,只是“知道了”。萧夫人明白,儿子这是敷衍她。可她又能如何?总不能绑着他成亲。
离开母亲院落,萧辰没有回书房,而是去了练武场。
长枪在手,枪风呼啸。他一遍遍演练着枪法,汗水浸湿了衣裳,却仍觉心中那股郁结无处发泄。
他知道林月如很好,知道母亲是为他好,知道娶了林月如对萧家有益。可他的心,早就给了那个人,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他甚至想过,就这样吧。终身不娶,守着边关,守着那份永远不能言说的感情,直到马革裹尸。
可这样的话,萧家就绝后了。父亲、叔伯、兄长们用性命换来的萧家荣光,就要断送在他手里。
“将军。”亲卫远远站着,不敢靠近,“老夫人那来人来说,说是明日要去护国寺上香,问将军可要一同前往?说是...为您的算一算终生大事,还邀请了沉王妃和沉郡主夫妇。还有林小姐。”
萧辰动作一滞,长枪停在半空。
护国寺...母亲这是...有意撮合他和那个林月如?
“回了罢。”萧辰收枪,声音平静,“就说我军务繁忙,不便前往。”
“是。”
看着亲卫离去,萧辰仰头望天。天色渐暗,寒星初现。
他不能去。见了她,他怕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压抑的情感,那些克制的目光,那些只能在梦里诉说的思念...见了她,一切都会决堤。
就这样吧。就这样远远看着她幸福,就好。
而此时沉王府内,沉满樱正与母亲说话。
“母亲为何要同意和萧夫人一同去上香?”她蹙着眉,“阿灼明日要陪我去。”
林氏叹道:“娘知道。只是...萧夫人前日来看我,说起萧辰那孩子整日埋首军务,连门都不出。娘想着,你们自幼相识,出去走走说说话也是好的。”
“可女儿已经嫁人了。”沉满樱低声道,“这般邀约,不合适。”
“娘知道。”林氏拍拍她的手,“是娘考虑不周。罢了,不去就不去吧。”
沉满樱点点头,心中却莫名有些怅然。
“樱樱。”秦灼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沉满樱抬头,见她提着一个精巧的手炉进来:“青溪说那个瓷的不暖,我让工匠赶制了这个铜的,里面加了炭,能暖好几个时辰。”
手炉入手温热,沉甸甸的。沉满樱抱在怀里,那股暖意一直传到心里。
“谢谢阿灼。”她靠在她肩头,“明日去上香,你陪我。”
“自然,你去哪里,我都陪着。”
窗外,夜色渐浓。京城的春日,看似平静,实则暗潮已生。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那些被隐藏的秘密,那些不甘的心,都在这个春天悄悄发酵。
林月如回到府中,听着侍女禀报萧辰婉拒沉府邀约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萧将军对沉郡主...也不过如此。”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这就好。”
只要萧辰不再执着于沉满樱,她就有机会。至于那个秦灼华...林月如想起那日在宫宴上见到的那个商人,气度确实不凡,但终究是商贾出身,上不得台面。
沉满樱嫁给这样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而她林月如,要嫁的是王朝战神,是未来的萧国公。
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来。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笑容温婉,眼中却藏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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