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的秋夜透着凉意,驿馆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萧辰坐在驿馆房间内,手中捏着那份今晨由秦灼华派人送来的名单册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册子不厚,仅七页,却列了七方势力——三位皇子暗中蓄养的死士组织、两个江湖上专接暗活的杀手帮派、两位因军务整顿而对他怀恨在心的军中将领。
每一方后面都附有详细的动机分析、能力评估,甚至标注了那几日的行踪疑点。资料详实得令人心惊,仿佛秦灼华手中握着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情报网。
可越是详实,萧辰的心就越沉。
因为这七方势力,每一方都确实有动机、有能力做到那件事。每一方的调查线索都看似合理,却又都在关键处断掉——要么是证人突然暴毙,要么是线索指向的据点早已人去楼空,要么是时间线上存在无法解释的空白。
完美。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份精心设计的、用来误导调查方向的“标准答案”。
萧辰将册子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亲卫在门外低声询问:“将军?”
“进来。”萧辰声音沙哑。
亲卫推门而入,见他面色阴沉,小心翼翼禀报:“将军,名单上的七方势力,属下已派人初步核实。情况……与册中所载基本一致。但每条线索追到深处,都会遇到阻碍,仿佛有人在暗中清扫痕迹。”
“秦灼华……”萧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能建起太湖别院、能调动苏砚舟那等人物、能让皇叔周凛都另眼相看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他探到底细?这份名单,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一种示威——我知道你在查我,我也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我给你的,只会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将军,接下来……”亲卫迟疑。
萧辰闭上眼,脑海中那晚的碎片记忆再次翻涌。黑暗中女子的呼吸声、那双在他身上慌乱摸索的手、还有醒来时那盒冰冷的银子和轻佻的字条……
羞辱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硬碰硬,他碰不过秦灼华——至少现在碰不过。对方在暗,他在明;对方在永州根基深厚,他却是外来的将军;对方手中掌握着他无法想象的情报网络和隐秘力量。
他需要突破口。
一个秦灼华可能疏忽、或者……无法完全掌控的突破口。
萧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沉郡主那边,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亲卫一愣:“沉郡主自大婚后便深居太湖别院,极少外出。昨日曾回沉王府探望父母,午后即返。沿途都有秦家的人护卫,我们的人……跟不近。”
“她在沉王府时,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萧辰追问。
“只见了沉王夫妇及几位近亲。谈话内容……”亲卫低头,“内院戒备森严,探听不到。”
萧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沉满樱。
这个他一度怀疑是那晚女子的郡主,如今已是秦灼华的妻子。若那晚真是她,那么她知情吗?知道那晚的“解药”是他萧辰吗?知道秦灼华为了救她,用了怎样羞辱的手段吗?
如果她知情……
萧辰握紧拳头。
如果她知情,却还能坦然嫁与秦灼华,还能在新婚之夜与夫君恩爱缠绵……那这个女子,心思深沉到了何等地步?
如果她不知情……
那么秦灼华将她保护得这样好,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愧疚?或者,是为了掩盖真相?
“去查沉郡主在京中中药那日的细节。”萧辰停下脚步,声音冷硬,“我要知道,那药是谁下的,怎么下的。秦灼华又是如何‘恰好’出现,将她带走的。”
“将军,”亲卫犹豫,“此事涉及郡主清誉,若查得太深……”
“所以我要你暗中查。”萧辰转头看他,眼神如刀,“用最隐秘的人,最不起眼的方式。宁可慢,不可暴露。”
“是。”
亲卫退下后,萧辰重新坐回桌前,盯着那份名单册子。
秦灼华,你给了我七条路,每一条都看似通向真相,每一条却又都是死路。
但你百密一疏——沉满樱,或许就是那条你无法完全掌控的活路。
若那晚真是她,那么无论她知情与否,她都是整件事的核心。她的反应、她的态度、她无意中流露出的细节……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而且,调查沉满樱,比直接调查秦灼华安全得多。
秦灼华可以轻易抹去自己的痕迹,可以编造完美的谎言,可以设下天衣无缝的局。但沉满樱……她只是个十六岁的郡主,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毫无破绽。
更重要的是——若沉满樱真的不知情,那么当她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反应?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愤怒?羞愧?还是……其他?
他不知道。
但他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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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驿馆外的打更声遥遥传来。
萧辰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静坐。
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方式。
从边缘入手,从细节突破,从那个可能无辜、也可能并不无辜的郡主身上,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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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太湖别院主卧却亮着温暖的灯光。
沉满樱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医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秦灼华沐浴出来,见她心事重重,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了?”
“阿灼,”沉满樱放下书,“你今天把名单给萧辰了?”
“给了。”秦灼华用布巾擦着湿发,“一份足够他忙上好几个月的名单。”
“他……信了吗?”
“信不信,他都会去查。”秦灼华语气平静,“查了,就会发现每一条线索都看似合理,却都找不到确凿证据。时间久了,要么放弃,要么……换个方向。”
沉满樱心中一动:“换个方向?”
秦灼华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沉:“比如,查你。”
“我?”沉满樱睁大眼睛。
“你是整件事里,他最可能突破的点。”秦灼华放下布巾,握住她的手,“若那晚真是你,那么无论你知情与否,你都是关键。萧辰不傻,硬碰硬碰不过我,自然会从你这里找突破口。”
沉满樱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
“别怕,我既然敢告诉他名单,就想到了这一步。你只需记住——无论谁问你,那晚的事,你只记得中药后被我所救,其他的,一概不知。”
“可如果……如果他直接问我呢?”沉满樱声音微颤,“问我那晚的解药是不是他?”
秦灼华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反问他,为何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然后告诉他,这种污人清誉的话,再说一次,沉王府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着沉满樱的眼睛:“你要理直气壮,要愤怒,要委屈。因为在你记忆中,那晚就是我用冰心草救了你,没有其他。”
沉满樱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秦灼华补充,“这几日若出门,多带些人。萧辰不敢明着动你,但可能会设法接近你、试探你。若遇到他,保持距离,不必多言。”
“嗯。”
烛火摇曳,窗外太湖的夜风带着水汽吹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沉满樱靠在秦灼华怀里,心中却无法平静。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萧辰调查的突破口。
那晚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中药后的迷乱、身体的燥热、还有那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她只记得秦灼华将她带走,记得后来的解脱。
她不敢想。
“阿灼,”她轻声问,“若萧辰真的查到了真相,你会怎么做?”
秦灼华抚着她的长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静:“那就让他查到。但真相是什么,由我来定义。”
沉满樱抬头看她。
秦灼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可以给他一个‘真相’——比如,那晚掳走他的是某位皇子的人,是为了试探他的实力,或者是为了在他身上试验某种新药。这个‘真相’会有证据,会有证人,会完美得无懈可击。”
“那他……会信吗?”
“由不得他不信。”秦灼华淡淡道,“因为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除非……他愿意相信那个更荒诞、更羞辱的版本。”
沉满樱懂了。
秦灼华在给萧辰选择——要么接受一个“合理”的真相,要么继续追寻那个可能让他更痛苦的真相。
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睡吧。”秦灼华吹灭烛火,“别多想,一切有我。”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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