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庆功宴原定于回京三日后举行，却因一道紧急军报推迟了。
那日清晨，天还未亮，一骑快马自北门疾驰而入，马蹄声踏破京城的宁静。马背上的驿卒高举令旗，嘶声高喊：“北境大捷！摄政王与萧将军凯旋——！”
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遍京城。
沉满樱一早便被母亲林氏唤起身，说是要带她去城中最好的绸缎庄选料子，为三日后的宴席裁制新衣。母女二人乘马车出门时，街道两侧已挤满了百姓。
“听说摄政王才二十二岁，就立下如此战功，真是少年英才。”
“萧将军更年轻，才十八岁，就已是一军主将了……”
车外传来百姓的议论声，沉满樱静静听着，心中并无波澜。她如今对什么少年英才、将军王爷都没什么兴趣，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萧辰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努力回想，却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在永州，好像有个姓萧的少年在府中养过伤。那时她年纪小，又整日跟着赵明轩跑，对旁人从未在意过。
如今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怜。
“樱樱，到了。”林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马车停在城中最好的酒楼“望江楼”前。今日因凯旋队伍要经过，二楼雅座早已被各府预订一空。林氏托了关系，才订到一间临街的包厢。
母女二人刚上楼，便听见隔壁包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门半掩着，隐约可见一道青色身影坐在窗边，正与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沉满樱脚步微顿。
那人的侧影……怎么有点像阿灼？
可阿灼此刻应当在永州才对，怎会出现在京城？
“怎么了？”林氏轻声问。
“没什么。”沉满樱摇头，暗笑自己多想。阿灼若来京城，定会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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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包厢。
“主子，队伍快到了。”青溪低声道，“按计划，咱们观察完局势便离开。”
“嗯。”秦灼华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落在杯中茶水上，对窗外即将到来的盛大场面毫无兴趣。
什么摄政王、少年将军，这些皇室贵胄、朝廷新贵，她见得多了。无非是权势场上的棋子与执棋者，今日风光，明日或许就成阶下囚。
她今日来此，只是为了观察京中各方势力对摄政王回京的反应，以便后续布局。
至于那些热闹，她懒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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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长街尽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街道两侧的百姓沸腾起来。
沉满樱起身走到窗边，林氏也跟了过来。只见三百玄甲铁骑开道，旌旗招展，杀气凛然。队伍正中，两骑并行。
左侧那人一身玄色蟒纹亲王袍，外罩银鳞软甲，面容俊美中带着锐气，正是二十二岁的摄政王周凛。他端坐马上，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万人空巷的盛况不过寻常。
右侧则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将军，银甲白袍，腰悬长剑，眉眼英挺，正是萧辰。与周凛的沉稳不同，他唇边噙着淡淡笑意，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百姓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
沉满樱静静看着，心中赞叹。
确是难得一见的人物。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明朗如日，都是人中龙凤。但赞叹归赞叹，她心中并无半分涟漪。
经历过赵明轩那场荒唐的痴恋后，她对男女之情早已看淡。如今她心中最重要的事，是打理好手中的产业，守护好家人，还有……等阿灼。
就在这时，萧辰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朝她所在的窗口望来。四目相对，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沉满樱礼貌地颔首回礼，心中却有些疑惑——这位萧将军，为何特意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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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包厢。
秦灼华对窗外的喧嚣充耳不闻，只垂眸品茶。直到队伍行至望江楼下，她才漫不经心地抬眼瞥去。
恰在此时，马背上的周凛目光扫过酒楼窗口。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沉满樱身上——镇南王府的郡主，确实容貌出众，气质清雅。但真正让他目光一凝的，是她隔壁窗口那道青色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一袭青衫，面容清俊，正端着茶杯静静品茗。明明身处这喧嚣之中，却仿佛置身事外，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更让周凛在意的是，那人的眼神。
平静，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那不是普通书生或商贾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看惯风云的眼神。
周凛在边关四年，见过无数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
“小叔？”萧辰察觉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沉满樱，“你在看沉郡主？”
周凛回过神，再望去时，那扇窗口已经空了。
青衫男子不知何时已起身离开，只余空荡荡的窗口，和微微晃动的竹帘。
“不是。”周凛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走吧，皇兄还在宫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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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前行。周凛端坐马上，脑中却反复浮现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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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后巷，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离。
车内，秦灼华闭目养神。青溪低声道：“主子，方才摄政王似乎注意到您了。”
“无妨。”秦灼华淡淡道，“他没见过我。”
她容貌也稍作了修饰，更何况，她与那位摄政王，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沉郡主那边……”青溪迟疑道，“萧将军似乎认出她了。”
秦灼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萧辰救过她。十年前永州冰湖，她落水，是萧辰跳下去救的人。只是当时场面混乱，她被救上岸时昏迷不醒，醒来时只看见赵明轩在旁边，便误以为是赵明轩救了她。”
青溪一怔：“那主子为何不告诉郡主真相？”
秦灼华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下次见面会找机会告诉她”
青溪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微叹。
主子总是这样，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却从不为自己考虑。那位摄政王……方才看主子的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
可主子心里，只有护沉郡主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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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皇上亲迎凯旋将士，盛况空前。
周凛与萧辰行过礼，随皇上入宫叙话。御书房内，皇上拉着弟弟的手，仔细询问边关战事，眼中满是欣慰与愧疚。
“凛儿，辰儿，这几年苦了你了。”皇上叹道，“当年是朕糊涂，听信谗言，让你受了委屈。”
周凛神色平静：“皇兄言重了。边关四年，臣弟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若非如此历练，也不会有今日之功。”
这话说得诚恳，皇上心中更愧，当即下旨厚赏，又将京郊两处皇庄赐给周凛，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萧辰也得了重赏，加封镇北将军，赐府邸一座。
“三日后麟德殿大宴，你们定要好好歇息，养足精神。”皇上笑道，“届时百官都会到场，还有各府女眷……凛儿，你也二十二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周凛垂眸：“臣弟不急。”
“怎能不急？”皇上摇头，“你母妃去得早，朕这个做兄长的，总要为你操心。三日后宴上，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闺秀，若有，朕为你做主。”
周凛没有接话，脑中却闪过望江楼窗口那惊鸿一瞥。
青衫，清俊，眼神深不可测。
那样的男子……绝非寻常人物。
“皇兄，”他忽然开口，“望江楼今日是谁家的产业？”
皇上被问得一愣：“望江楼？那是老牌酒楼了，东家姓陈，是江南来的商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周凛淡淡道，“只是今日路过，觉得那酒楼位置不错。”
他不再多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那个青衫男子，他定要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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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王府别院。
沉满樱回到房中，心绪平静。今日见了那两位风云人物，她虽赞叹，却也仅限于赞叹。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男子风采倾倒的小女孩了。
“郡主。”侍女轻声禀报，“王爷和世子回来了，请您去书房。”
沉满樱来到书房。沉巍和沉翊正在议事，见她进来，神色都柔和了些。
“樱樱，三日后的大宴，你要格外小心。”沉巍沉声道，“今日摄政王与萧将军回京，皇上龙颜大悦，两宴合办，届时场面必然盛大。各方势力都会到场，你……莫要被人算计了去。”
沉翊补充道：“尤其是那位萧将军。我听说他今日在街上，特意朝你这边看了一眼。你们……认识？”
沉满樱摇头：“不认识。只是小时候在永州，好像有个姓萧的少年在府中养过伤，不知是不是他。”
“养伤？”沉巍皱眉，“何时的事？”
“大概十年前。”沉满樱努力回想，“那时我年纪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手上好像有伤，整天在院子里看书，不怎么说话。”
沉巍与沉翊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深思。
若真是萧辰，那这缘分就有些微妙了。
“总之，三日后宴上，你跟在母亲身边，莫要单独行动。”沉巍嘱咐道，“萧将军虽年少有为，但终究是外男，该避的嫌还是要避。”
“女儿明白。”
沉满樱退出书房，回到自己院中。月色如水，洒在庭前石阶上。她坐在廊下，轻轻抚摸耳垂上的蓝宝石耳坠。
阿灼，京城如今风云汇聚，你可安好？
三日后那场盛宴，我该如何应对？
耳坠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仿佛在回应她的疑问。
而此刻，摄政王府。
周凛站在院中，望着同一轮明月。暗卫跪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王爷，望江楼今日的宾客名单已查明。二楼雅座共八间，其中三间是各府女眷预订，四间是商贾富户，还有一间……登记的是江南来的茶叶商人，姓秦。”
“秦？”周凛转身，“叫什么名字？”
“秦华。”暗卫道，“据掌柜说，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公子，气质不凡，带着个随从，点了壶龙井，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秦华。
周凛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姓秦，江南来的，气质不凡，深不可测。
有趣。
“继续查。”他淡淡道，“我要知道这个秦华的所有底细。”
“是。”
暗卫退下后，周凛独自站在月下。
那个青衫男子，那个深不可测的眼神……他绝不会看错。那人绝非普通商人。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人坐在沉郡主隔壁包厢。
是巧合，还是有意？
三日后，麟德殿。
他忽然觉得，这场宴会不会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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