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月黑风高,正是做贼的好时候
八宝斋蹲在结女家的客厅里,两只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他已经在这儿埋伏了快一个小时,浑身关节都在抗议,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战利品”,这点苦算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两扇门,一左一右
左边那扇,是结女的房间
右边那扇,是林马的房间
八宝斋的目光在左边那扇门上停了三秒,又停了三秒,又停了……
“桀桀桀……”他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既然来都来了,顺便……也不是不行……”
他的脚,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朝左边迈了过去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
“砰——!!!”
一道黑影从门框上方砸下来,正中他的面门
八宝斋整个人往后飞去,后背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脸朝下趴在地上,四肢抽搐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捕兽夹一样的装置——这是在吸血鬼时期,人类对吸血鬼搜查的高峰期时安装的
结女第一次带林马回家避风头,特意安装以防林马在自己睡觉暴走的装置。虽然一直没用过,到后面也就懒得拆了
此刻,它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受害者
八宝斋从地上爬起来,鼻子上挂着两条血痕,眼眶里含着泪花
他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断
“臭丫头……”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怕把屋里的人吵醒
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
他捂着鼻子,灰溜溜地从左边那扇门前退开,转身走向右边那扇门
这一次,他学乖了
他先用脚轻轻踢了踢门框——没事
他又伸手进去晃了晃——也没事
“桀桀……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八宝斋贼头贼脑地溜进林马的房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影上
林马侧躺着,一本漫画盖在脸上,呆毛从书页边缘探出来,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睡得很死
八宝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剪刀,对准林马的后脑勺——
“咔嚓。”
一根头发,到手
八宝斋把头发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小布袋里,塞进怀中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然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吸血鬼,嘴角咧开一个阴恻恻的笑
“等着吧……臭小子……”
他转身,溜出房间,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林马坐在餐桌前,端着味噌汤,那撮呆毛有气无力地垂着
结女从厨房里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
“昨晚好像有什么动静。”结女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林马的呆毛晃了晃:“有吗?”
“嗯。大概半夜。”
林马想了想,没想起来,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睡得很死。”
结女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八宝斋那边,一场针对林马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
八宝斋蹲在城外那片废弃的乱葬岗里,周围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几棵歪脖子老树,月光惨淡,照得那些无人认领的坟包像一个个沉默的馒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倒出林马的那根头发
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没什么两样
“桀桀桀……”八宝斋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小兔崽子,让你嚣张,让你坏我好事,让你和那个臭丫头一起欺负我……”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铲子,在乱葬岗最深处、据说埋过三个无人认领尸体的地方,开始挖坑
一铲,两铲,三铲
泥土翻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八宝斋皱了皱鼻子,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坑挖好了,约莫半米深,底下已经渗出了黑乎乎的水
八宝斋把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画满诡异符咒的黄纸——这是他昨晚连夜画的,用的可是从华国带来的正宗朱砂
“茅山术,——污魂咒。”他蹲在坑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飘出来的,“以秽土为基,以尸气为引,以邪咒为媒——”
他把黄纸折成三角形,压在头发上面,然后开始填土
一铲,两铲,三铲
坑被填平了,他还在上面用力踩了几脚,踩得严严实实
“这第一步,叫‘埋秽’。”八宝斋一边踩一边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上课,又像是在跟那些埋在地下的孤魂野鬼显摆,“把目标的东西埋在极阴之地,让秽气慢慢渗进去,污染他的元神。这是老前辈们传下来的正宗手艺,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的把戏。”
他踩完了,又从包袱里掏出一把香,点燃,插在土堆上
七根香,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第二步,叫‘引秽’。”八宝斋盘腿坐在土堆前,双手结印,嘴里开始念咒
那咒语晦涩难懂,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语,又像是他自己胡乱编的——反正也没人能验证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秽气聚首,元神蒙尘……”
念着念着,那七根香的火光忽然同时暗了一下
八宝斋的眼睛亮了
“有效果!真有效果!”他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继续念咒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第三步,叫‘养秽’。接下来七天,每天半夜都要来念咒,让秽气慢慢渗进去。七天后,那小子的元神就会被彻底污染,到时候——”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桀桀桀……到时候,我看他还怎么嚣张。变得暴躁、多疑、自私,最好连那个臭丫头也一起恨上,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他收拾好东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七天后
侦探社里,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林马脸上
他躺在沙发上,那本轻小说盖在脸上,呆毛有气无力地垂着,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双叶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放大镜,但目光一直往林马那边飘
“祸尔。”她小声喊
“嗯。”
“你有没有觉得……林马今天有点奇怪?”
祸尔螺斯特从《挪威的森林》后面抬起头,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身影上
三秒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双叶的眉头皱起来,“我怎么觉得他……更懒了?”
“他一直很懒。”
“不是那种懒!”双叶急了,“是那种……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他好像……更烦躁了?”
祸尔螺斯特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看书
“没有依据。”
双叶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再说什么——
“吵死了。”
一个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双叶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过林马用这种语气说话
林马把脸上的书拿开,坐起来,那双血色的眼眸盯着双叶,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光,是另一种,让人有点害怕的东西
“能不能安静点?”
他的声音很平,但双叶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我、我就是问问……”
“问什么问。你那些破虫子,有什么好研究的。”
双叶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有点干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千足虫标本,又抬头看了看林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标本放下,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
门轻轻关上
祸尔螺斯特从书后面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马身上
林马已经重新躺下了,那本轻小说又盖回了脸上
但那双眼睛,在书页
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就是……莫名烦躁
看什么都不顺眼
听什么都烦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没事的
大概只是没睡好
他闭上眼睛
但那股烦躁,还在心底,像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正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