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和香回去后,林马一直有些念念不忘
倒也不是那种“思念”,只是……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来
想她说话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想她看人的眼神,温和又从容
想她摸自己头的那只手,暖得让人想闭眼
最常想起的,是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像谁都好,都是我的孩子。”
林马躺在侦探社的沙发上,那本轻小说盖在脸上,呆毛有气无力地垂着
但他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画面,像卡带的录像带,一遍一遍地放
双叶蹲在角落里,正用放大镜研究一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千足虫标本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马,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祸尔。”
“嗯。”
“林马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祸尔螺斯特从《挪威的森林》后面抬起头,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具“看似在睡觉实则呆毛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确实。”他说,“比平时更安静。”
“他平时也很安静啊。”
“安静和‘装安静’是两回事。”
双叶眨了眨眼,没听懂,但也没追问。她转回头,继续研究那只千足虫到底有多少条腿
——
另一边,风林馆高中的走廊上,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块块金色的格子
结女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里抱着刚收齐的实验报告
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林马的母亲”这五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上次小茜打电话来说和香来了,她放下手头的事就赶过去
结果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没见到
好可惜,结女心里暗自叹息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见到了
林马的母亲,那个被小茜描述得“温柔得不像真人”的女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整齐,头发也还算顺,应该……不算太失礼吧?
“见父母”这三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被她默默压回心底
算了,反正还会来的
她抬起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桀桀桀桀桀——!”
一阵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奸笑声从教学楼后方传来
结女的脚步顿住
这笑声……太熟了
熟到她每次听见都想动手
她侧过头,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后操场的方向——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以诡异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时不时还伸手往旁边一捞——
“呀——!”
一个女生的裙子被掀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夫回来啦——!风林馆的女高中生们——!内裤们都想念我了没!”
八宝斋
那个消失了快一周的老色鬼,回来了
结女站在原地,看着他像一只撒欢的老猴子一样在操场上蹦来蹦去,那些被他偷了内裤的女生们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她动了
——
八宝斋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包裹里已经装了十几条,质量上乘,颜色鲜艳,手感丝滑——今天简直是黄道吉日!
“桀桀桀,下一个目标——那个扎马尾的——”
他脚步一转,正准备朝目标扑过去——
“咻——!”
一道破风声从背后传来
八宝斋的耳朵动了动,本能地想躲——
但来不及了
“砰!”
什么东西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怀里的包裹脱手飞出,五颜六色的布料洒了一地
“谁——!谁敢偷袭我——!”
他捂着后脑勺,愤怒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深潭般的眼眸,平静得像一碗没放调料的味噌汤,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结女
八宝斋的嘴角抽了抽
“你——!”
话还没说完,那群田径队的女生已经追了上来
“就是他——!”
“打死这个老色鬼——!”
“我的内裤——!”
扫帚、拖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晾衣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八宝斋惨叫一声,被淹没在愤怒的海洋里
结女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揍得抱头鼠窜,脸上没什么表情
八宝斋最终鼻青脸肿地站在结女面前,身上还挂着几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拖把布条,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臭丫头……”他捂着被打肿的脸,咬牙切齿,“你等着,我早晚让你好看——”
结女没理他,只是低头整理怀里那摞实验报告,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八宝斋的怒气值又往上蹿了一截。他抬起手,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喂。”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
八宝斋转过头,看见林马正站在三米外,双手插在口袋里,那撮呆毛在夕阳里晃来晃去
“林马?!”八宝斋的眼睛瞪大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因为这边很吵,我来看看。”林马走过来,在结女旁边站定,“就看见某只老猴子被一群女生追着打。”
八宝斋的脸更红了——气的
“你小子——!”
林马没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晃了晃
那是一条女生内裤
粉色的,边缘还绣着小花,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八宝斋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想要吗?”林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八宝斋的喉结动了动
下一秒,他整个人扑了过去——
“拿来——!”
林马侧身一让,八宝斋扑了个空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顺着惯性往前冲了几步,正好冲到结女面前
结女抬起脚
“砰。”
八宝斋的脸精准地撞在她的鞋底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林马走过来,低头看着他,那撮呆毛晃了晃:
“一条内裤就搞定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
八宝斋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讨好
“是是是,你们年轻人真厉害。我老了,打不动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八宝斋见在他们两人讨不到好,只得求饶
林马转过身,和结女并肩往教学楼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实验报告被结女抱在怀里,偶尔有几页被风吹起,又被她轻轻按住
八宝斋趴在地上,看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林马……”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给我等着。”
他想起以前在华国游历时,听那些老前辈说过的一些“偏方”。专门对付人的。不是那种硬碰硬的打法,而是……阴招
八宝斋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吸血鬼是吧?哼,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国老祖宗的智慧!”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校门口走去,背影里写满了“我还会回来的”的倔强
——
夕阳继续往下沉,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橙色
林马和结女并肩走在走廊上,谁也没说话
走了几步,结女忽然开口:
“那条内裤哪来的?”
林马偏过头看她:“什么?”
“刚才那条。”结女的声音轻了些,“粉色的,带小花。”
林马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东西——
就是那条内裤
“自己带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以防突发情况。”
结女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怕?”
“怕?”林马把内裤重新塞回去,“我又不拿出来显摆。”
结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远处,八宝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但谁都知道,那个老家伙,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