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长白山这一路，除了换乘折腾些，倒也不难。可怎么找人，才是真麻烦。
张海楼给齐晋披上大衣，又扣了顶毛毡帽，嘴里不住地叮嘱别冻着。这一路走来，齐晋算是把他驯服帖了。
但两人都很自然，张千军隐隐瞧出端倪，可完全干预不了。
而张海客……似乎一直避开和齐晋相处，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一副矜持高冷的大家长姿态。
齐晋打了个哈欠，大早就被叫起来真的又困又冷，“我们上山能找到人吗？”
张海楼张千军都不清楚，可张海客似乎对此很笃定，他望着雪山，露出某种复杂神色，“就在山上了。”
张起灵就在山上？齐晋以为他们张家有什么秘术能锁定他的踪迹。
这是齐晋记忆里头一回爬雪山，她不知道这个雪山名字，只知道它是主峰。
到后面她几乎是走一步歇一口气。张海楼要背她，她摆摆手拒绝了。
她抬眼望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心想这个速度她还能跟得上，不用人背。
张海楼叹了口气，不知嘟囔了句什么，伸手拉住她，和她并排走。
好在他们在半山腰就停了脚，齐晋抬起眼，朝着前方望，几排简陋的平房立在那儿，各色彩旗在苍茫的天底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隔了老远瞧得分明。
张海客走在最前头，熟稔地向守在门口的老人拱手行了礼。那老者年纪很大，听完张海客的话，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侧身把他们迎了进去。
“你来过？”
几人进屋休整，张海楼又屁颠屁颠地围着齐晋转。张千军见他们没注意，低声问张海客，“你是来过吧？”
张海客没应声，只告诉他这里是张家据点，这个守门的老头是张家外族，常年驻守这里。
“族长这几天就会下来，我们等着便是。”
闻言张千军松了一口气，也不琢磨张海客了，他们没跑空就好。
至于消磨时间，对他们张家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
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他们见到了张起灵，他穿了黑色冲锋衣，领口拉到头，遮住了半张脸。
衣服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齐晋眨了眨眼，还是那么帅啊。
常年连帽衫的男人竟然肯换个皮肤，可见长白山还是冷的。
齐晋胡思乱想，冲锋衣限定版张起灵，她得多看两眼。
张海楼他们围了上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起灵谁也没看，目光越过他们，直直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
“……”
他朝她走过去，张海楼蹦跶着想上前，可张千军一把拦住了他。
“族长和他夫人（划重点）见面，你他妈的凑过去干嘛？！” 张千军压低声音吐槽。
闻言张海楼脸臭了，他怎么不能去了？他可是他族长的忠实手下！第一心腹……
他嘴上念叨着，眼睛却一直黏在齐晋身上。
可齐晋这会儿，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这个男人。
她没有说话，她在想要是他开口说他不认识她，她该如何？
回长沙肯定是要回的，但是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吗？
齐晋琢磨着，要不要摆出副被辜负的苦相，像电视里那样哭天喊地，和他决……
“晋晋，” 张起灵捧起她的脸，晋晋，晋晋……他的夫人……
齐晋下意识应了一声。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颧骨，两人隔得那样近，近到呼出的白雾都缠在一处。
张海楼望着这一幕，嘴里那些碎碎念忽然就断了。
张千军倒吸一口凉气，瞧瞧！瞧瞧他们族长居然露出这种表情！
齐晋绝对是族长夫人了！
张千军仔细回想这一路他的表现。
应该没得罪族长夫人吧？！虽然他不像张海楼那么舔！但他也绝壁没像张海客那样甩脸子！
最怕被流放的张千军心里有些惴惴。
张海客的目光定在那两人身上，眼底神色不明。
“喂！” 张千军在张海客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张海客回神，此时不大的院子里就剩他们了。
“族长呢？”
“拉着夫人回屋了。”
至于张海楼……张千军脸上露出古怪神情，族长拉夫人挥舞，他死皮赖脸挤进去，非要去表什么忠心。
张海客，“……”
他话还没出口，偏房的门就吱呀开了。张海楼从屋里慢腾腾挪出来，满脸不痛快。
张千军抄着手看戏，“啊，这是被赶出来了。”
屋内齐晋把六角铃铛捧在手里，笑盈盈说，“物归原主啦。”
张起灵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抬手连铃铛带她的手一并握住。
齐晋被他看得脸热，慌忙扭开头，嘴里开始絮叨起一路的事。
她原想着在长沙等他回来，谁知张海楼他们先找上了门……
“你怎么样？”
“很好啊。”
就是刚认识张海楼那会儿觉得他有点招人烦，后来倒处得不错了，她特意补了一句。
张起灵垂了垂眼，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这些年也很好。” 齐晋想了想道，“吃的好睡得也好，什么都好。”
她抬眸，把后半句话吞进去，除了他一直没出现。
“你又怎么样？” 齐晋反问过去。
“很好。”
可他除了很好，具体好在哪儿都说不出。
“你在山上干什么呢？”
张起灵出声，“想你。”
想她，想无邪，想胖子……
齐晋脸又热了，看不出来，他说情话还一套一套的……
可张起灵是认真的。
青铜门后他整日无事，倒是有很久没犯过失忆的毛病了。可这并不代表下一秒不会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所以他每天都会把重要的人想一遍……
“你不该来。” 张起灵说。
她是南方的姑娘，怕她适应不了北方，他怕她吃苦。
一听自己不该来，齐晋嘴一撇，不高兴了，“我本来是想听你的话留在杭州，可……他们说你会失忆。”
齐晋拧眉失神，她怕被遗忘，怕被他遗忘。
所以她就来了。
齐晋深深出了一口气，瞪他，“好在你没把我忘了。”
不然她可饶不了他。
张起灵勾唇，“不会，不会忘。”
他每天都会念她一遍，所以没有忘。
离开前把六角铃铛给她也是有原因的。
他的血脉不同，张家的责任刻在脑子里，像有声音不停在提醒他该做什么，他们管这叫“天授”。
作为族长，只有拿着族长信物六角铃铛才能进入张家古楼的密地。
所以为了进入张家古楼，他一定会找到她。
他相信，哪怕再次失魂，只要顺利见到她，就一定能想起来……然后再次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