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凝神草和安息香的成分,很普通的安神汤药。但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异香,像是......‘引魂花’晒干研磨的味道?此花本身无毒,甚至可入安神方,但若遇到特定的‘冰魄石’粉末......”
她看向尸体周围的冰晶。
“会激发一种奇特的寒意,或许......这就是触发蝉蜕幼体加速蜕变的引子?”
“引魂花?”
姜若兰心头一凛。
“府中谁会用这种东西?父亲病重,府里上下用的安神汤药都是统一配发的方子,我记得主药是酸枣仁和夜交藤,根本不含引魂花!”
她立刻转向脸色惨白的姜福。
“福伯!查!最近府中汤药配给可有异常?谁接触过引魂花?或者,谁有可能私自改动药方?”
姜福吓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奴马上去查!库房、药房,所有经手人都要查!”
苏明站在门口阴影处,沉声道:
“此毒手法,需精准控制引魂花与冰魄石的用量及投放时机,凶手对药理、毒理乃至这邪异之物的习性都极为了解。”
“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媒介送入刘三体内或饮食中,必是府内之人,且熟悉刘三的起居习惯。”
子无双的目光则投向了后花园的方向:
“冰魄寒蝉蜕罕见,需特殊环境培育。府中若有异常阴寒之处......”
他言下之意,后花园可能存在线索。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清理现场、胆战心惊的老仆哆哆嗦嗦地低语了一句:
“刘......刘三他......他以前是......是夫人......魏夫人院子里的花匠......魏夫人出事前......他还帮着搬过夫人最喜欢的那几盆墨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姜若兰耳边炸响!
魏夫人!
她的母亲魏澜!
刘三......
竟然是母亲院里的旧人!
而且,是在母亲出事前还接触过母亲心爱之物的人!
姜若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
凶手杀刘三,绝非偶然!
这是灭口!
是针对当年知晓母亲之死的旧仆的清洗!
她猛地看向苏明等人,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怒火和决心:
“凶手的目标,是当年与我母亲之死有关的人!这只是一个开始!”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姜福派去核查药方和人员的小厮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福......福管家!不好了!负责给老爷煎药的春桃......春桃她......她不见了!还有......还有厨房的吴婆子,下午还好好的,刚才......”
“刚才被发现晕死在柴房门口,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上......身上冰凉冰凉的,像是......像是冻僵了!”
又一个!
线索人物接连出事!
春桃失踪,吴婆子昏迷濒死!
“走!去柴房!”
姜若兰当机立断,率先冲了出去。
苏明、叶启灵、子无双紧随其后。
柴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干草和灰尘的味道。
吴婆子蜷缩在角落一堆柴草上,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浑身僵硬冰冷,牙关紧咬,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靠近她,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体内散发出来。
叶启灵立刻上前,指尖凝聚起温润的水灵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吴婆子。
水灵之力蕴含滋养生机之效,试图驱散那股致命的冰寒。
“是‘寒髓针’!”
叶启灵脸色凝重。
“一种极其阴毒的暗器,细如牛毛,由千年寒髓凝练而成,打入体内,寒气瞬间侵蚀心脉,中者立毙!”
“吴婆子......应该是被凶手在近距离下偷袭,寒针入体,但她体质或许稍强,或者凶手仓促间未中要害,才侥幸留了一口气,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姜若兰蹲下身,仔细检查吴婆子周身,在她粗糙的右手手背上,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蓝色,正散发着丝丝寒气。
“凶手......就在我们身边!动作好快!”
姜若兰的心沉到了谷底。
春桃失踪,吴婆子垂死,刘三已化为枯骨......
线索似乎刚冒头就被无情掐断。
子无双走到柴房门口,仔细观察着地面和门框。
柴房地处偏僻,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灰尘很厚。
他敏锐地发现,在靠近门槛内侧的泥土上,有两个极其浅淡、几乎被灰尘覆盖的脚印。
脚印很小巧,不似成年男子,更像是女子或者少年的足印。
脚印的方向,指向柴房深处。
“凶手来过这里!”
子无双指着那几乎消失的脚印。
“身形小巧,行动轻捷。打晕或制住吴婆子,再施以寒髓针,然后从容离去!”
他抬头看向柴房唯一的小窗,窗棂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是从门进来的。而且......她对这里很熟悉!”
一个身形小巧、熟悉姜府环境、精通毒理暗器、心狠手辣的目标人物画像,在众人心中逐渐清晰。
“春桃是韩纪的心腹丫鬟......”
姜若兰眼中寒光闪烁,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韩纪!
但理智告诉她,没有证据,不能妄言。
而且,韩纪是父亲的妾室,是姜若梅的生母,地位不低,她若要杀人,何须亲自动手?
又为何要杀这些旧仆?
“吴婆子还有救吗?”
姜若兰看向叶启灵。
叶启灵全力催动着水灵之力,额角已见细汗,她摇摇头:
“寒髓针的寒气已侵入心脉,我只能暂时吊住她一口气,延缓寒气扩散,但若不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找到蕴含至阳之气的灵物中和,或者逼出寒针......回天乏术。”
她顿了顿,看向姜若兰。
“除非......能找到施针者,逼问出寒针的准确位置和化解之法。”
时间,紧迫无比!
凶手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有条不紊地抹杀着一切可能暴露秘密的人。
而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吴婆子被安置在一间僻静的厢房内,由叶启灵以水灵之力护持着心脉,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
姜若兰亲自守着,寸步不离,希望能从这唯一的活口身上等到一丝转机。
苏明和子无双则分头行动。
苏明负责追查失踪的春桃。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搜索着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大片区域,感知着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
然而,春桃仿佛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子无双则来到了后花园。
白日的花园尚有些许景致,入夜后,假山怪石在稀疏的灯笼光下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蛰伏的怪兽。
他径直走向府中最深的那口古井——
寒泉井。
此井据说连通地下暗河,井水常年冰冷刺骨,即使在盛夏也寒气逼人。
子无双走到井边,并未急于下望,而是解下了腰间的凌音笛。
他并未吹奏,只是将笛子轻轻抵在井口冰冷的石沿上。
他闭上双眼,体内《御灵诀》悄然运转,一股极其精纯的音波灵力顺着笛身,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注入井壁的岩石之中,向幽深的井水之下蔓延。
音波在水中的传递远比空气中更加清晰、范围更广。
子无双凝神感知着音波反馈回来的细微震动。
井水冰冷,深不见底。
音波向下延伸,十丈、二十丈......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
突然,在约莫三十丈深处,音波反馈回一个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震动源!
那震动并非水流自然形成,更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井壁的缝隙中,随着暗流的涌动而轻微晃动!
子无双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身形一动,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轻飘飘地沿着井壁滑落下去。
井壁湿滑冰冷,寒气刺骨,但他周身流转着无形的气劲,将寒气和湿滑隔绝在外。
很快,他下潜到了目标位置。
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弱天光(此时已近黎明),他看到在井壁一道狭长的天然裂缝里,卡着一个东西——
一只女子的绣花鞋!
鞋面是粉色的缎子,上面绣着缠枝莲纹,正是府中丫鬟常见的样式!
而在绣花鞋旁边,还散落着几缕断裂的丝线和一个......
小巧的、被水泡得有些发白的锦囊!
子无双将鞋和锦囊小心取出,迅速返回地面。
厢房内,姜若兰和叶启灵看到子无双带回的东西,心头都是一沉。
那绣花鞋,正是春桃常穿的!
锦囊的样式,也像是春桃之物!
“在寒泉井壁三十丈深处发现的!”
子无双言简意赅。
“井壁湿滑陡峭,若非高手,绝难攀爬至此。更可能......是被水流冲下去,卡在那里的!”
“被水流冲下去?”
姜若兰拿起那只湿漉漉的绣花鞋,仔细端详。
鞋底沾着一些深绿色的、滑腻的水藻和淤泥。
“府中通向寒泉井的活水,只有一条引自后山溪流的暗渠......”
“去看看暗渠!”
苏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搜寻无果,正好返回。
四人立刻来到后花园角落一处被假山遮掩的暗渠入口。
入口处有铁栅栏封锁,但其中一根栅栏的根部,有明显的、新的撬动痕迹!
栅栏的锈迹被刮掉了一块!
“有人撬开过这里!”
姜若兰指着那痕迹。
子无双再次动用音波探查,感知着暗渠内的水流情况。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暗渠下游,水流湍急处,有......阻塞!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这一次,由苏明出手。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混沌剑气无声射出,精准地切断了那根被撬松的铁栅栏。
他当先跃入暗渠,叶启灵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水蓝色光球照明,紧随其后。
姜若兰和子无双也跟了进去。
暗渠内阴冷潮湿,水流冰冷湍急。
前行不过数十丈,果然看到湍急的水流中,卡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苏明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东西从水中提起,甩在相对干燥的渠岸边。
那赫然是一具被水泡得肿胀发白、面目全非的女尸!
正是失踪的春桃!
她身上的衣衫被水流撕扯得破烂,脖子上缠绕着几圈坚韧的、近乎透明的丝线,深深勒入皮肉之中!
她的双眼惊恐地圆睁着,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是‘鲛人泪’!”
叶启灵一眼认出了那透明的丝线,声音带着惊悸。
“传说由深海鲛人发丝混合特殊矿物炼成,坚韧无比,遇水则隐,杀人于无形!”
“凶手......是用这‘鲛人泪’丝线,在暗渠湍急处设下陷阱!春桃被推入或被诱入暗渠后,水流冲击下,瞬间就被这隐形的丝线勒住脖子,拖入水中溺毙!尸体被水流冲走,若非卡住,早已不知所踪!”
又一个!
而且死法更加隐蔽阴险!
凶手不仅心思缜密,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姜若兰看着春桃脖子上那致命的透明勒痕,又想起枯槁的刘三、濒死的吴婆子,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凶手就在这座府邸里,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提线木偶师,用着各种匪夷所思、防不胜防的手法,精准地收割着一条条人命,抹去过去的痕迹!
“春桃是韩纪的心腹......她死了,韩纪那边......”
姜若兰喃喃道,目光锐利如刀。
“报——!”
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
“二小姐!福管家!不......不好了!看守祠堂的哑伯......哑伯他......他在祠堂里......出事了!七窍流血......死......死了!”
祠堂!
供奉着姜家列祖列宗,也包括......
魏澜之灵位的地方!
姜若兰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
凶手......
这是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