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看似不可能赢的战争，最终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接近了尾声。
玲珑碰碰他的胳膊，递过一颗剥好的瓜子仁，小声问：
“他……他这是被打哭了吗？”
林凡接过瓜子仁，扔进嘴里。
嗯，算是吧。
他抬头，望向这片狼藉的、象征着旧日规则的战场，深深吸了一口气。
胜利的滋味，有点涩。
但，新时代的大门，已经被他们用这种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方式，踹开了。
控制室在剧烈震颤。
碎片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布满裂纹的光洁地板上，溅起一片片扭曲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规则”崩坏时的腥甜气息。巨大的光屏环绕四周，上面原本流畅滚动着无数世界的画面和数据流，此刻却像垂死挣扎的血管，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光影斑驳。
林凡站在最前方。
他的道袍早已破烂不堪，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根与生俱来的厄运灵根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再是往日那种不受控制的倒霉，而是化作一股近乎实质的、沉重而粘稠的力量，包裹着他，也压榨着他每一分力气。他死死盯着前方，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和闪烁不定的光线，落在控制室最中心那个不起眼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柱状物体上。
那就是控制台。
终结这一切的按钮，就在那上面。
他只要走过去，按下它。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队友们压抑的喘息、怒吼。
玲珑的妖力几乎燃烧到了极致，九尾虚影在她身后疯狂摇曳，每一次挥爪都带起撕裂空间的厉芒，死死挡住从侧面涌来的、由数据流具象化的神魔守卫。她鬓角汗湿，呼吸急促，却回头朝他喊，声音带着妖族特有的清越，穿透嘈杂。
林凡！别愣着！快！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灼热的催促。
另一边，罗大那庞大的鬼躯几乎成了最坚实的盾牌。他怕鬼，此刻却将自己化为最凶戾的战鬼，硬扛着数道足以湮灭神魂的光束攻击，憨厚的脸上满是狰狞，鬼火组成的拳头每一次砸下，都让地面剧震。他笨拙地移动着，试图为林凡清出更宽的道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主人！快按！俺……俺快顶不住啦！
玄尘子最为狼狈，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道袍此刻比林凡的还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一边手忙脚乱地扔出几张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符箓，勉强干扰着试图远程攻击林凡的守卫，一边心疼得龇牙咧嘴。
亏大了！亏大了！这下老本都赔光了！林凡你小子快点！按个按钮要酝酿什么情绪！道祖老爷啊，这得卖多少假仙器才能回本！
就连那柄话痨的吐槽仙剑，此刻也悬浮在林凡身侧，剑身嗡鸣，不再吐槽，而是倾尽全力释放出微弱的剑光，替他格开零星袭来的流弹。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能感觉到。
脚下，是整个神魔总部在垂死挣扎的痉挛。耳边，是无数个被神魔操控的世界传来的、细微的、仿佛解脱在即的祈愿与呐喊，通过残存的直播信号，跨越虚空，汇入他的灵根。更沉重的是队友们投来的、毫无保留的目光。
希望，决绝，还有……托付。
他的脚步动了。
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泥沼里，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控制台散发的白光越来越近，那柔和的光芒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总导演凄厉扭曲的尖啸还在回荡，夹杂着不甘和怨毒。
你们赢了又如何！规则崩塌，万物归墟！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林凡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按钮，和脑海中翻腾的记忆碎片。
是清虚观破败却安宁的庭院，是师尊抠抠搜搜递过来那半块硬邦邦的干粮，是师妹苏清月默默递来的、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是玲珑抢他零食时娇蛮的眼神，是罗大编好草鞋递过来时那憨厚又忐忑的笑容，是玄尘子一边骂他败家子一边偷偷为他准备逆命丹材料的夜晚……
是那漫天要价的赔偿单，是喵喵源的猫妖们送来的过期零食，是东海渔村的咸鱼味，是遗迹里会吐槽的石像，是神魔空间里被迫跳广场舞的魔尊……
一路走来，坑坑洼洼，跌跌撞撞。
厄运如影随形，却也阴差阳错，砸碎了无数看似坚固的牢笼。
现在，这最大的牢笼，就在眼前。
他终于站在了控制台前。
那按钮洁白无瑕，光滑得如同初生之卵。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林凡缓缓抬起了手。
手臂沉重如山，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和灵根近乎过载的轰鸣。
他能感觉到身后战斗的声浪似乎在这一刻减弱了。不是敌人退却，而是队友们都将最后的力量，化作了无声的支撑，聚焦在他这只即将落下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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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的呼吸屏住了。
罗大的鬼躯停止了咆哮，只是死死抵住前方。
玄尘子忘了心疼，张着嘴，眼巴巴地看着。
就连吐槽仙剑也停止了嗡鸣，剑尖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得无法流动。
林凡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的按钮表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感瞬间窜遍全身，无数信息、无数画面、无数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那是神魔系统千年来的运转日志，是无数被操控命运的悲欢离合，是规则链条崩断前最后的哀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额角青筋暴起。
按下它，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意味着未知的开始。
会不会有新的问题？会不会有更糟的未来？
这念头一闪而过。
但下一秒，他看到光屏上快速闪过的、属于自己那个世界的画面——曾经卷到灵气透支的修士，正茫然地抬头看天；曾经在底层挣扎的妖灵，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去他妈的未知！
老子一路倒霉过来，靠的就是把烂牌打穿！
畏首畏尾，可不是我林凡的风格！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股混不吝的狠厉取代，嘴角甚至扯出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决心、所有的厄运之力，都灌注到这根手指上！
按下去！
给老子——
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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