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凤凰谷的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
鬼眼站在谷口外百步处的老松树下,眯眼望着那两座形如凤翼的山峰。他身后是五十名黑巫族死士,人人黑衣蒙面,手持淬毒骨刀。
“长老,”一个手下低声道,“探子确认过了,白灵就在谷中药庐。除了凤九和几个女弟子,没有旁人。”
鬼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破阵符呢?”
手下递上一枚黑色的玉符,玉符上刻满诡异的符文,隐隐散发着血腥气。这是鬼蛛生前炼制的最后一件宝物,专门克制各类结界阵法。
鬼眼接过玉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在玉符上,那些符文瞬间活了过来,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玉符表面游走。
“去!”他低喝一声,将玉符掷向谷口。
玉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凤凰谷的七彩结界上。结界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片刻后,一声闷响,结界上出现了一道三尺见方的缺口。
“冲进去!”鬼眼挥手。
五十名死士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
药庐里,凤九猛然睁开眼睛。
“有人闯谷!”
她一把抓起榻边的长剑,冲出药庐。红玉和几个弟子已经被惊醒,纷纷抄起兵器跟在她身后。
但已经晚了。黑巫族死士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冲到药庐外。冲在最前面的三人一脚踹开药庐的门,直扑榻上——
榻上空无一人。
“没人!”那三人愣住。
凤九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后心,冷声道:“当然没人。你们要找的人,根本不在这里。”
鬼眼从后面走来,脸色铁青:“不可能!探子明明看见她……”
“看见?”凤九冷笑,“你那个探子,三天前就被我们发现了。你以为我们会傻到把人留在这里等你们来抓?”
鬼眼瞳孔一缩。三天前就被发现了?那岂不是说……
“调虎离山?”他一字一顿道。
凤九没有回答,只是提剑朝他走去。
鬼眼咬牙:“撤!”
“想撤?”红玉带着几个师妹拦住去路,“来了就别想走!”
战斗瞬间爆发。黑巫族死士虽然人多,但凤凰谷弟子个个精通火系术法,加上凤九亲自出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死士已经倒下大半。
鬼眼且战且退,拼死突围。他身上被凤凰真火烧出几道焦痕,脸上满是血污,但眼中凶光不减。
“凤九,”他嘶声道,“这次算你赢了。但白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她还活着,我早晚会找到她!”
凤九一剑刺向他心口。鬼眼侧身避开,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弹丸,狠狠砸在地上。
黑烟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等烟散尽,鬼眼已经不见了踪影。
“追!”红玉要追。
“别追。”凤九拦住她,“穷寇莫追。让他回去报信也好,让他知道白灵不在这儿。”
红玉恨恨地跺了跺脚,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向凤九:“师父,白灵她们真的在京城吗?”
凤九点头:“这会儿,应该在喝喜酒吧。”
---
京城,安王府。
宴席正酣。
白灵和白幽并肩坐在角落里,看着满院的红绸红灯笼。白灵眼中有些恍惚,二十年了,她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席,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师兄,”她轻声道,“真好。”
白幽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们也能这样。”
白灵看向他,眼眶微热。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一个丫鬟匆匆走到沈清弦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沈清弦脸色微变,起身朝他们走来。
“白舅舅,师姨,”沈清弦压低声音,“凤凰谷那边有消息了。”
白幽心头一紧:“鬼眼去了?”
沈清弦点头:“凤九前辈派人传信,说鬼眼带人夜袭,扑了个空。人已经退了,但……”
她顿了顿,看向白灵:“师姨,鬼眼临走前说,他会一直找你。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不会放弃。”
白灵脸色微微发白,靠进白幽怀里。
白幽抱紧她,沉声道:“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条命可以送。”
沈清弦看着他们,轻声道:“舅舅,师姨,这几日你们先在王府住下。凤凰谷那边,凤九前辈会加强戒备。至于鬼眼……”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既然这么想找死,那就让他来。”
---
洞房里,红烛燃了大半。
晚晴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件嫁衣,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鸳鸯。她没哭,只是一直看着门口。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晚晴猛地坐起,盯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顾青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你……”晚晴愣住,“你怎么回来了?”
顾青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晚晴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顾青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舍不得你。”
晚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顾青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窗外月光如水,红烛摇曳。
这一夜,终于圆满了。
---
前院,宴席已散。
沈清弦靠在萧执肩上,看着满院的狼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执之,”她轻声道,“今天真好啊。”
萧执揽着她的肩:“以后会更好。”
沈清弦点点头,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萧煜从晚晴那边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娘亲,今天好开心!”
沈清弦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煜儿开心就好。”
萧煜点点头,忽然指向天空:“娘亲,你看!”
沈清弦抬头看去,夜空中一轮明月,月光洒满整个院子。
真好。
---
安泰钱庄,后堂。
云舒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支刻着舒纹的玉簪。秦昭今晚没来,她知道他去凤凰谷了。她没问,也没送,只是在这里等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云舒回头,看见秦昭站在门口,一身白衣沾着夜露。
“你……”她愣住,“回来了?”
秦昭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嗯。”
云舒看着他,眼眶微热:“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云舒低下头,轻声道,“我一直在等你。”
秦昭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云舒愣住,随即紧紧抱住他。
窗外,月光正好。
---
安王府,主院。
沈清弦哄睡了萧煜,靠在软榻上。萧执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执之,”她轻声道,“鬼眼的事,你怎么看?”
萧执沉吟道:“他既然敢去凤凰谷,就说明他不怕凤九。这次扑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他可能会来京城。”
沈清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
她顿了顿,道:“我们要做好准备。”
萧执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沈清弦微微一笑:“请君入瓮。”
萧执看着她,也笑了。
这女子,永远有办法。
---
翌日,安王府。
沈清弦刚用完早膳,就听人来报:“王妃,太后娘娘派人来了,请您和小世子进宫。”
沈清弦心头一动,带着萧煜进了宫。
慈宁宫里,太后正等着她。见她们母子进来,太后脸上露出笑容。
“清弦,煜儿,快来让哀家看看。”
萧煜跑过去,扑进太后怀里:“太奶奶!”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亲了亲他的小脸。沈清弦在一旁坐下,等着太后开口。
果然,太后寒暄几句后,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清弦,哀家听说,鬼眼去凤凰谷了?”
沈清弦点头:“是,扑了个空。”
太后沉默片刻,道:“哀家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沈清弦看着她。
太后缓缓道:“先帝年轻时,曾派人出海寻找仙山。那些人带回来一块奇异的石头,说是从蓬莱岛上找到的。先帝很喜欢那块石头,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后来那块石头不见了。”
沈清弦心头一动:“不见了?”
“嗯。”太后点头,“先帝临终前,曾对哀家说了一句话——‘东海有光,照我归途’。哀家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来,或许和那块石头有关。”
东海有光,照我归途。
沈清弦记下了。
---
午后,安王府书房。
沈清弦把太后的话告诉了萧执。萧执听完,眉头紧锁。
“东海有光……”他沉吟道,“若那块石头就是最后一块碎片,那它现在在哪里?”
沈清弦摇头:“不知道。但太后说,先帝很喜欢那块石头,一直带在身边。后来不见了,会不会是被什么人拿走了?”
萧执想了想,道:“能让先帝把东西交给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太后、刘安……”
他顿了顿:“还有周王。”
沈清弦心头一凛。周王?若最后一块碎片在他手里……
“可周王已经伏法了。”她道,“他的东西,应该都被抄没了。”
萧执摇头:“不一定。若他提前把东西藏起来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若最后一块碎片真的在周王手里,那它现在在哪里?
---
京城,天牢。
萧执站在一间牢房外,看着里面那个蓬头垢面的人。周王被关在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原本养尊处优的亲王,如今瘦得皮包骨头。
“安王?”周王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看本王笑话?”
萧执没有接话,只是问:“先帝那块石头,在哪里?”
周王一愣,随即大笑:“原来你是来问这个的。怎么,想要那块石头?”
萧执盯着他:“在哪里?”
周王笑够了,缓缓道:“那块石头,本王确实见过。先帝临终前,把它交给了本王。他说……‘这东西不该留,但本王舍不得毁。你替本王收着,将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将来什么,他没说完就咽气了。”
萧执心头一紧:“石头呢?”
周王看着他,忽然笑了:“安王,你以为本王会告诉你?”
萧执没有动,只是盯着他。
周王笑了一会儿,笑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那块石头,本王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缓缓道,“你若想要,就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周王盯着他,一字一顿:“换本王的命。”
萧执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身后,周王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
---
安王府,暖阁。
萧煜趴在沈清弦怀里,小手握着山河社稷碎片。碎片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像是在表达什么。
“娘亲,”萧煜忽然开口,“弟弟说,那个亮亮的东西在害怕。”
沈清弦心头一动:“害怕什么?”
萧煜歪头听了听,道:“害怕坏人找到它。它说,坏人身上有黑黑的东西,和那天晚上那些人的一样。”
那天晚上。凤凰谷。
沈清弦明白了。鬼眼要找的,不只是白灵身上的相思泪,还有那块失踪的石头。
两块碎片,都在他们的目标里。
“煜儿,”她轻声道,“你能告诉弟弟,那个亮亮的东西在哪里吗?”
萧煜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
“很远的地方。”他指向东边,“有海,有浪,有好多好多船。”
东海。
沈清弦记下了。
---
傍晚,萧执从宫中回来,把周王的话告诉了沈清弦。
“他想用碎片换命。”萧执道。
沈清弦冷笑:“他倒是会想。”
“你怎么看?”
沈清弦想了想,道:“周王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那块碎片,很可能真的在他手里。但就算他交出来,我们也不能放他。”
萧执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可以先套出碎片的下落,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执之,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萧执揽住她:“嗯。”
窗外,夜色渐深。
---
安泰钱庄,后堂。
云舒正在整理今日的账册,秦昭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书。两人谁都没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秦先生,”云舒忽然开口,“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秦昭抬头看她:“你想我走吗?”
云舒脸一红,低头继续看账册:“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秦昭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走了。”他轻声道。
云舒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秦昭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耳根分明红了一片。
她笑了,低头继续算账。
窗外,月光如水。
---
安王府,后院。
白灵和白幽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师兄,”白灵轻声道,“鬼眼还会来的,对不对?”
白幽点头:“会。”
“那……我们怎么办?”
白幽看向她,目光柔和:“有我在。还有清弦,有执之,有这么多人。他来了,就是送死。”
白灵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如水。
远处,萧煜趴在窗边,看着他们,小声道:“娘亲,白爷爷和白奶奶在说话。”
沈清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浮起笑意。
“他们在说悄悄话。”
萧煜歪头想了想,忽然道:“弟弟说,他以后也要说悄悄话。”
沈清弦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快了。等弟弟出生,这个家会更热闹。
窗外,夜色正好。
---
(本章完)
---
下章预告:
鬼眼果然如众人所料,带人潜入京城。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等待他的不是白灵,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激战中,周王忽然开口,说出那块碎片的真正下落——不在他手里,而在先帝陵寝的某个隐秘之处。与此同时,东海传来消息,有渔民在海上见到奇异的光芒,方向正是蓬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