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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降临与实施
    晚上九点整,事情抵达了它的预定位置。

    投票截止,全票通过。

    这一结果并未在社区内激起任何波澜。

    其过程更像是一次对既定事实的追认,而非一场充满变数的表决。

    每一位尚且身处此地、且逻辑官能未被外力强行中断的住户,都对伊米塔多公司堪称慷慨的方案表达了明确的支持。

    布兰达太太先前组织了劝说活动。

    虽未能撼动那两位业已遁入无意识领域的环保主义者的立场,但却极为高效地完成了对提案内容的全面推广与预热。

    阻力,如预料中那般并未出现。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仿佛一本严谨的学术专着中,突然闯入了一页来自异世界的、无法被归类的手稿。

    彻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夜里十点。

    这是一个在时间坐标轴上极为暧昧的刻度。

    于恪守传统作息的生物钟而言,它标志着意识的退潮与身体机能的休整;

    但在新时代城市居民的感官中,这仅仅是白昼的冗长延续,一段可供挥霍却无明确目的的边界地带。

    青少年,则仿佛与这个新时代达成了某种先天的、非正式的契约,尤其在对待睡眠的态度上,几乎表现出一种跨越了个体差异的惊人共识。

    好奇心与过剩的精力,如同两台永不熄火的引擎,驱动着他们对白昼无止境的渴求。

    倘若一个青少年突然对睡眠流露出渴望,那通常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其日常已被枯燥与乏味彻底浸透,或是在难以承受的负担下发生了应激性宕机。

    不过,利兰不属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类。

    对他而言,睡眠是一项需要被严谨执行的生物学项目。

    此刻,他正进行着睡前的最后准备。

    其流程之繁复与精确,不亚于发射前的火箭燃料加注程序。

    他已完成了口腔清洁,用一种含有特定氟化物和再生因子的牙膏,确保牙釉质在夜间得到最优修复;

    他饮用了180毫升的温水,以维持体液平衡,同时避免夜间因膀胱压力而中断睡眠周期;

    他启动了卧室内的空气净化器,将其调整至静音的睡眠模式,确保空气中悬浮颗粒物含量低于一个特定的阈值。

    十点整,他将准时躺在床上,设定好将在七小时十五分钟后将他唤醒的闹钟。

    他的房间是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堡垒。

    墙壁内填充着高密度的岩棉。

    窗户是三层真空玻璃,足以将邻居家割草机的轰鸣衰减为一声遥远的叹息。

    窗帘,由两层不同织法的亚麻布交叠而成,其物理遮光性几乎能与黑洞的事件视界相媲美。

    他正准备去拉上窗帘——这是整个仪式的最后一步。

    随后,屋内的光线将被控制在最为柔和的勒克斯值。

    他的视网膜将得到充分的舒缓,以确保视力的长期稳定。

    但就是这个动作,让他成为了第一手的,也是唯一的第一个目击者,

    亲眼见证了十点整,准时于这个社区周遭发生的一切。

    视野的尽头,由繁星构成的、遵循着开普勒定律的稳定图景中,出现了一个不应存在的瑕疵。

    一个光点,其亮度与移动轨迹完全违反了既有的星图排布。

    它并非划过,而是在虚空中“凝固”了一瞬。

    随后,仿佛一滴被从巨大针管中挤出的、自身重量超过了表面张力的水银,开始了垂直的、加速度不断增大的下坠。

    在某个临界高度,它的外壳突然绽开,一顶巨大的、由某种泛着幽光的白色织物构成的降落伞瞬时张开,其形态宛如一朵在深海中骤然盛放的、以光为食的水母。

    下坠的速度被即刻消解,它最终以一种近乎绝对的安静,轻柔地触碰到了社区外的地面。

    利兰怔住了大约零点五秒。

    随后,他立即抓起床头的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并将镜头对准了窗外。

    机械装置平稳地立于地面,其墨绿色的、毫无反光的涂装,让它在夜色中如同一块被切割过的、来自地外的陨铁。

    一扇侧门以液压驱动特有的、毫无顿挫感的流畅姿态向上划开,从中走出的,是一个人。

    那人的装束朴素至极,是一套连体的、类似于清洁工人的制服,颜色是最常见的工业灰。

    但其材质却透着一丝怪异,在远处路灯的微弱光线下,反射出一种湿润的光泽。

    仿佛一件用固态原油压制而成的雨衣。

    他走出后,先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同样朴素的黑色手机,接通,说了些什么,然后挂断。

    下一秒,机械装置的顶部无声地滑开,数个平台升起。

    平台上停泊着几架尺寸近似于小型直升机的飞行器,它们没有旋翼,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环形的、在启动时会发出低沉嗡鸣的涵道风扇。

    它们依次升空,待姿态稳定,开始在社区外围的地面上,泼洒一种特殊的胶状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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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液体的颜色,是一种混合着生物感与化学感的奇异粉色。

    它被均匀地喷洒在地面上,迅速覆盖了干枯的野草、灌木与裸露的土壤。

    落地后并不流淌,而是微微颤动着,仿佛拥有生命的、正在凝固的琼脂。

    即使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无声,这番奇景依然惊动了社区的居民。

    灯光一扇接一扇地亮起,不少人披着睡衣,走出家门,聚集在街道上查看这突如其来的异变。

    利兰从窗口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母亲布兰达女士,hoa的米勒主席。

    以及一大票尚未入眠,或是被这番动静从睡梦中强行拽出的居民们。

    他们互相交谈,伸出手指,对那个巨大的机械装置和那些在空中盘旋的飞行器指指点点。

    一些人似乎在低声猜测那些粉红色液体的成分,另一些人则在评价那个装置的工业设计。

    当然,没有任何人敢于直接上前。

    所有人都看到了,无论是在那个巨大机械装置的外壳上,还是在那位现场工作人员制服的臂章上,都涂装着一个醒目的徽记,以及其下方的一行小字。

    那来自伊米塔多公司。

    也只有伊米塔多公司,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技术力,与愿意将其应用于一次社区作业的、令人敬畏的执行力。

    hoa的米勒主席似乎鼓起勇气,上前与那位工作人员交涉了几句。

    利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只见他很快便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的神情,迅速后退,回到了人群中。

    伊米塔多总是这样

    ——在其计划尚处于筹款、立项、寻求合作的阶段,他们温和得像一位前来推销慈善年金的理财顾问。

    其对话性、妥协性与服务态度,可以在任何企业评估报告中被标注为“卓越”。

    可一旦他们的计划进入实施流程,便会立刻切换为另一种运作模式。

    他们会变成一台不设交互装置的机器,任何试图通过对话方式进行的干预,都如同想用语言去说服一场雪崩。

    除非有某种具备压倒性优势的强制力介入,或是另一笔额外的资金注入。

    液体的喷洒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

    街上的人群早已散去。

    社区外部的一大片区域,从公路边缘向外延伸的所有土地,都已被那层粉红色的胶状液体和其上缓慢升起的一层细腻泡沫所彻底笼罩。

    没人知道那层屏障究竟有多厚,其覆盖的范围究竟有多远。

    从利兰的角度望去,那片粉色的疆域至少向山野深处蔓延了数百米。

    但这仅仅是他视距的局限,而非粉色泡沫覆盖范围的局限。

    期间,有一架飞行器在完成其指定区域的作业后,径直飞向了远方的山脊线,消失了许久,没有人知道它又独自进行了多久的作业。

    当所有的飞行器最终都被重新收纳入那个巨大的机械装置内,那位沉默的工作人员也迈步走了进去。

    侧门随之无声地闭合。

    利兰一度期望它会像降临时一样,以某种奇特的方式拔地而起,消失在天际。

    不过,事情并没能如他所愿。

    那台机械装置的底部略微抬升了数公分,下方伸出了数对坚固的、带有复杂悬挂系统的巨大滚轮。

    随后,它以一辆重型货运卡车的速度,平稳地行驶上了州际公路,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利兰兴奋地注视着这一切,精神的兴奋让他几乎忘记了睡眠这项生理需求。

    当然,他很快便想起来了。

    一阵隐约的、从被他刻意打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回到了现实。

    是家门被打开的声音。

    以及高跟鞋鞋跟敲击木质地板的、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知道他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一项危险的行为。

    “不可思议,我们明明还没有付款!”

    从楼下传来了布兰达夫人的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被完全压抑的惊叹,

    “也许我该去看看利兰和乔迪。”

    利兰的时间不多了。

    他异常地珍惜时间——但他并没有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草率地关掉手机、跳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开始整理房间。

    布兰达夫人太了解她的这位天才儿子了。

    粗略的伪装,在她的眼睛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利兰绝不可能以一种草率的方式入睡,他的睡前仪式是固定的、不可撼动的。

    因此,只要屋子里有任何一样东西没有归位——无论是一本掉落的《计算神经学导论》,还是一杯只喝了一半的温水——都足以证明,他一定是在装睡。

    而更难以忽略的一点是,对利兰而言,习惯与规律几乎等价,互为表里。

    “利兰?”

    “妈妈。”

    利兰以一种极其不情愿的姿态,缓缓扭过身去,仿佛一台内部齿轮正在被强行逆转的古董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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