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看着她。
此时的朱竹清,就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了悬崖边的小猫,浑身炸毛,却又色厉内荏。
她在害怕。
怕陈凡给她希望,又反手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
陈凡语气平静。
“倒是你,朱竹清。”
“我记得大赛结束那天,我就跟你说过,离史莱克这群垃圾远点。”
陈凡上前一步,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脸上。
“既然已经跳出了火坑,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给这个只会酗酒玩女人的废物送上门来羞辱?”
“你的骄傲呢?”
“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比刚才戴沐白的拳头还要重,砸得朱竹清身形摇摇欲坠。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不甘与委屈。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我也想走!我也想离得远远的!”
朱竹清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
“可是我能去哪?”
“我是幽冥灵猫家族的二小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那个该死的继承人竞争规则!我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离开戴沐白,我就是个弃子,家族会派人追杀我,姐姐想除掉我!”
“我试过去找别的出路……”
朱竹清死死盯着陈凡,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去过天斗皇家学院。”
“可是呢?”
朱竹清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连再见你一面都难。”
“陈凡,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除了回到戴沐白身边,试图和他哪怕是表面上的联手,去博那一线生机,我还能去哪?”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朱竹清的立锥之地!”
这番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
就像是溃烂的伤口,一直捂着,直到今天被陈凡硬生生撕开,脓血混着泪水一起流了出来。
陈凡沉默了。
毕竟因为娜儿,之前他并不想和朱竹清有太多的接触。
陈凡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的少女。
他伸出手。
朱竹清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以为他要动手,或者是嫌弃自己的软弱。
但那只手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掌心温热。
“别哭了。”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至于以后……”
陈凡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朱竹清的脑海中炸响。
朋友?
她和陈凡?
“你……”
朱竹清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嫌弃?”
陈凡挑了挑眉。
“不……不是……”
朱竹清慌乱地摇头。
“我现在的身份很敏感,星罗那边……”
“我说了,那都不重要。”
陈凡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系统面板上,朱竹清那一栏已经亮起的友情格。
这就够了。
爆奖励喽!
护短,是陈凡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从今天起,天斗皇家学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至于那个什么幽冥家族的追杀,还有你那个姐姐……”
陈凡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让他们尽管来。”
“谢谢……”
朱竹清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行了,别在这煽情了。”
陈凡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庄园外走去。
“跟上。”
“这种充满了人渣味的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朱竹清连忙擦干眼泪,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然而。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
“呼——”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原本就阴沉的夜空,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一股强横无比的魂力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将地面的杂草压得贴地伏倒。
朱竹清脸色一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股气息……
太熟悉了。
那是属于魂圣强者的恐怖威压!
“伤了我的学生,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紧接着。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鹰钩鼻,带着一副水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狡诈与愤怒的光芒。
背后,一对巨大的鹰翼舒展开来,翼展超过五米,上面流转着青色的魂力光芒。
脚下,黄、黄、紫、紫、黑、黑、黑。
整整七个魂环,在夜色中交相辉映,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史莱克学院院长。
四眼猫鹰,弗兰德。
烟尘四起,枯叶纷飞。
弗兰德这这一脚落地,魂圣级别的魂力激荡,将周围数米内的地砖踩得粉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镜片后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锁定着前方的少年,周身魂力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不管你是谁,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学生,我看你是活得不耐——”
狠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烟尘散去。
月光下,少年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张年轻、俊朗,此时却挂着几分戏谑与不屑的脸庞。
陈凡。
弗兰德那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是他!
那个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上,一己之力镇压全场的怪物!
连武魂殿黄金一代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天斗队长!
更重要的是……
弗兰德下意识地惊恐四顾,视线在周围的黑暗中疯狂扫射。
那个银发少女没在吧?
那条恐怖的黑龙没在吧?
虽然此时只有陈凡一人站在那里,身上甚至没有任何魂环显现,但弗兰德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决赛那天,陈凡那定格时空的一击,还有后来那遮天蔽日的烛龙虚影,早已成为了所有目击者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弗兰德只是个贪财的院长,是个欺软怕硬的投机者,可不是嫌命长的傻子。
此时此刻,别说动手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本在背后张扬舒展的鹰翼,此刻竟然有些萎靡地收拢了几分,那七个原本耀武扬威的魂环,光芒都黯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