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千仞雪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心中莫名一痛。
刚才古月娜在的时候,她没有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时候的陈凡,眼里只有那个银发女孩。
她不想去破坏那种氛围,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多余的第三者。
但现在古月娜走了。
看着陈凡这副落魄孤寂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了。
什么潜伏计划,什么天斗帝国的皇位。
在这一刻,似乎都没有眼前这个男人的伤势重要。
“你真傻。”
千仞雪叹息一声,手中金光微闪,一股纯正温和的天使魂力缓缓注入陈凡的体内,帮他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那个存在太恐怖了。”
“你竟然敢正面挑衅他。”
“要是娜儿慢了一步,或者帝天真的动了杀心,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凡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热流,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着千仞雪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我有把握。”
“而且……那是娜儿的娘家人,我总得硬气一点,不能让她丢脸。”
听到“娘家人”三个字。
千仞雪擦拭血迹的手微微顿了顿。
眼底闪过黯然,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是啊,你总是这么有理。”
千仞雪收回手,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手帕,并没有丢弃,而是攥在了手心。
“她走了。”
“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是一个人。”
千仞雪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陈凡,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陈凡。”
“不管她是银龙王也好,是普通的女孩也罢。”
“现在的你,需要休息。”
“哪怕全世界都怕你,都嫉妒你,或者是想杀你。”
“至少……”
千仞雪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到了陈凡的身上。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会站在你这边。”
这不是雪清河的拉拢。
这是千仞雪的承诺。
远处。
比比东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雪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恢复了真身?
而且看她对那个陈凡的态度……
荒谬感涌上比比东的心头。
自己的徒弟胡列娜被陈凡打败,自己的女儿千仞雪却似乎对陈凡情根深种?
这个陈凡,到底是什么妖孽?
陈凡看着千仞雪。
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分量。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千仞雪的高傲。
能让她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来安慰自己。
这份情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谢谢。”
陈凡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划清界限的话。
他太累了。
真的很累。
“我们走吧。”
千仞雪也不管周围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更无视了比比东那要吃人的眼神。
她直接伸出手,搀扶住了陈凡的胳膊,让他的大半个身体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去哪里?”陈凡下意识问道。
“带你去疗伤。”
千仞雪语气霸道,不容置疑。
“天斗皇家学院的驻地太吵,不适合你。”
“我有更安静的地方。”
天斗城,城郊。
这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别苑。
青砖灰瓦,翠竹环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座精致的院落。
这里没有武魂殿那种逼人的辉煌,也没有天斗皇宫那种繁琐的奢华,有的只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宁静与清幽。
这是千仞雪以“雪清河”的身份,私下置办的产业,除了她最亲信的心腹,就连刺豚和蛇矛两位封号斗罗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卧房内,檀香袅袅。
陈凡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双眼毫无焦距地盯着头顶的幔帐。
他已经被带回来整整一天了。
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那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的伤口,在天使魂力和自身烛龙血脉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开始结痂愈合。
身体在恢复。
心却像是死了一样。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古月娜最后那个眼神。
还有那一枚冰凉的龙鳞。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千仞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染血的金色宫装,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太子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
看着床上那个如同木偶一般的男人,千仞雪的心情很矛盾。
心疼是真。
看着意气风发、镇压全场的天斗队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但……
那一丝极其隐秘的窃喜,却像是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滋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个银发女人走了。
那个强大到让人窒息,美丽到让人绝望的古月娜,走了。
哪怕她是魂兽共主又如何?
哪怕她是银龙王又怎样?
她回不来了。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无法再出现在人类世界,无法再出现在陈凡身边。
这就意味着,陈凡身边的位置,空出来了。
“该吃药了。”
千仞雪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陈凡没有反应。
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就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
千仞雪也不恼。
她伸手,轻轻抚上陈凡的脸颊。
指尖温热,顺着他的轮廓一点点描绘。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苍白的嘴唇。
这种毫无防备的陈凡,是她从未见过的。
以前的陈凡,太强硬,太耀眼,总是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现在。
这座山塌了一角。
正好让她可以住进去。
“陈凡。”
千仞雪轻声唤道,身体微微前倾,属于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瞬间包围了陈凡。
“张嘴。”
陈凡依旧没动。
千仞雪眯了眯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执拗。
她端起碗,舀了一勺药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然后直接送到了陈凡紧闭的嘴唇边。
勺子碰到了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不吃,身体怎么恢复?”
“你不恢复,怎么去找她?”
听到“找她”这两个字,陈凡那死寂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千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