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元璋心中暗自点头之时。
他身后的文官集团却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陛下驾到——！”
一名御史扯着嗓子，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整个工地的尖利高喊！
他这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停下来！让所有人都看到！皇帝陛下亲临了！
他就是要在这万众瞩目之下，看看那燕王朱棣还如何下得来台！
果不其然，那原本喧嚣鼎沸的工地在这声高喊之下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无数的军民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这边投来了敬畏的目光。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回头冷冷地瞥了那个自作聪明的御史一眼。
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看得那御史是浑身一颤，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无需多礼。”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工地。
“各司其职，继续！”
“喏！”
数万军民轰然应诺，随即又重新投入到了那热火朝天的劳作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朱元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依旧赤着膀子还在跟工匠比划着什么的儿子身上。
他看到朱棣在听到“陛下驾到”时只是懒洋洋地回头瞥了一眼，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转过头去继续着自己的工作，连过来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朱元璋见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哑然失笑。
好小子。
多大的人了，还跟咱耍小孩子脾气？
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理会那个还在闹别扭的儿子。
他背着手，径直朝着不远处那个唯一悠闲的凉棚走去。
“大孙。”
一走到凉棚下，朱元璋脸上的帝王威严便瞬间化作了和煦的春风。
“你这搞的......阵仗不小啊。”
他看着周围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那气定神闲的好大孙，好奇地问道：“跟皇爷爷说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回皇爷爷。”朱雄英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为朱元璋倒了一杯茶，“孙儿不过是想建几座新式的高炉，为我大明炼一些好钢，造一些......好用的火器罢了。”
“火器？”朱元璋闻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接过茶杯坐了下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在他看来，这依旧是孙子在“玩”。
不过他没有训斥。
他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开始考校起了自己的好大孙。
“雄英啊，你有这份心，是好的。”朱元璋语重心长，像一个寻常人家的祖父在教导孙辈，“但治国讲究的是一个平衡。这钢铁、火器固然重要，可钱粮、民生，更是国之根本。”
“你今日调动数万京营，耗费钱粮无数，虽说有激励军心之效，却也要懂得协调国力，不可厚此薄彼......”
朱元璋就这么拉着朱雄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帝王心术”。
朱雄英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时不时地点点头。
讲着讲着朱元璋自己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话锋一转，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对了，大孙。”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你说......咱这仙法得练到什么境界才能像那传说中的仙人一样，御空飞行，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啊？”
他毕竟是马背上打下来的皇帝，骨子里依旧是个渴望金戈铁马的战士。
若不是年纪大了，又身为帝王，不能亲冒矢石的话，他早就自己带兵去把北元的王庭给踏平了！
朱雄英闻言沉吟了片刻。
“若只靠自身修为怕是至少要到筑基，乃至金丹之境方能做到。”
“筑基？金丹？”朱元璋的眉头瞬间就垮了下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就算有仙丹辅助，想要修炼到那个境界怕不是黄土都埋到脖子了。
“不过......”
朱雄英话锋一转。
“若是有称手的法器，以及与之配套的御使法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或许只需炼气中期便可做到。”
“法器？”朱元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法器？”
“譬如......”朱雄英的声音带着几分诱惑，“飞剑。”
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滞！
“而这高炉......”朱雄英指了指外面那已经初具雏形的巨大地基，“所要炼制的正是一种足以承载灵气，锻造飞剑的......”
“仙钢。”
......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
他那双深邃的虎目猛地瞪大，眼底深处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朱棣还要骇人十倍的精光！
仙......仙钢？！
飞......飞剑？！
“什么？！”
石破天惊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这小小的凉棚之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洪亮、高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狂喜！
中气十足得甚至盖过了整个工地的喧嚣！
一瞬间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那位本该年事已高，龙体欠安的皇帝陛下，此刻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霍”的一下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那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朱元璋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
他一把抓住朱雄英的肩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大孙！”
他的声音都在发飘！
“你......你此话当真？！”
朱雄英迎着他那灼热的目光点了点头。
轰！
朱元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百个惊雷同时劈中！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下一秒。
这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猛地转过身，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那个同样被这声咆哮惊得一脸懵逼的儿子——朱棣！
“老四！！！”
朱元璋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给朕......”
“造！”
“一天之内朕要看到这高炉的雏形！三天之内朕要它给朕冒出火光！”
“人手不够就给朕去京营里调！材料不够就把国库给朕搬空！”
“给朕......”
“狠狠地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