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文官首辅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就当场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他还来?!
明天还来?!
他猛地转过身,想说什么。
可当他看到朱棣那双带着戏谑,不容置疑的眸子时。
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任何话都已是无用。
这个疯子是真的打算把他们这帮文官当成苦力来使了!
文官首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背对着朱棣,死死地攥紧了双拳,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没有再回头。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两个字。
“......遵旨。”
然后他领着那群同样面如死灰的同僚,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工地。
走在路上,文官首辅的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已经彻底转化为了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冰冷杀意!
好!
好你个朱棣!
今天不带人把你这个监国的位置给搞下去!
老子......
老子以后就跟你姓朱!
文官首辅领着那群丢盔弃甲、魂不附体的同僚,离开了那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工地。
他们没有回家。
甚至连找个地方歇脚、擦洗一下身上泥污的意思都没有。
“备车!”
文官首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
“皇宫!”
一众文官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光芒!
没错!
去皇宫!
就这么去!
让他们看看!让陛下看看!让太子殿下看看!
他们这群为国操劳的文臣如今被那燕王折辱成了何等模样!
于是乎,应天府的街头再次上演了堪称魔幻的一幕。
数十辆华贵的官轿与马车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车上坐着的无一不是大明朝廷的三品以上大员。
可他们此刻却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泥浆,脸上还带着疲惫与屈辱。
更有甚者,那几位不幸中暑晕厥的老臣竟被直接抬上了马车,旁边还跟着几个提着药箱的大夫,就这么在那晃晃悠悠的车厢里进行着紧急的救治!
这支“丐帮”版的百官队伍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带着满腔的悲愤与怒火,浩浩荡荡地停在了那巍峨的午门之外。
“我等有天大的冤情求见陛下!”
文官首辅手持笏板当先跪下,声音凄厉,响彻云霄!
“求见陛下!!!”
数十名文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那悲愤的声浪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狠狠地撞击着那紧闭的宫门!
守门的禁军与内侍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是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的。
“陛下有旨,今日龙体欠安,不见外臣!”
“不见?”
文官首辅闻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他猛地一回头,看着身后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同僚,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决绝!
“好!”
“既然陛下不愿见我等......”
“那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咆哮!
“......便长跪于此不起!”
“陛下若一日不见,我等便一日跪在此地!以死明志!”
......
乾清宫内,暖香袅袅。
洪武大帝朱元璋正盘膝坐在龙床之上,双目微阖。
在他的面前,一张紫檀木的书案之上,一只盛满了清水的白玉茶碗正违反了世间一切常理悬浮在半空之中!
成了!
御物!
虽然还只能控制这般轻巧的物什,但这......这已是仙家手段!
朱元璋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喜悦与满足!
他感觉自己距离那长生不死,逍遥于九天之上的真仙之境又近了一步!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一个月,他定能将那个靠着嗑药走捷径的逆子老四远远地甩在身后!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尝试着让那茶碗转个圈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修行。
“陛......陛下......”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不好了!文......文官首辅大人领着满朝的文官在......在午门外跪下了!”
“嗯?”
朱元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只悬浮在半空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回了桌上,清水四溅。
他修行的雅兴被彻底打断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的心底“噌”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又是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酸丁!
烦不烦!
“跪下了?”朱元璋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耐,“爱跪就让他们跪着!告诉他们,咱今天就是死了也懒得见他们!”
小太监被他吼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将文官们的“豪言壮语”复述了一遍。
“以死明志?”朱元璋气得笑出声,“好啊!有骨气!咱就看看他们谁能先跪死过去!”
不过他也知道这群人里真有几个硬骨头在,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也是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去东宫,传咱的旨意!就说咱说的!如果那群人要是真能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就让太子替咱出面处理这堆破事!”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管这些凡俗之事了。
有什么事比修仙更重要?!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而无奈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重八。”
马皇后端着一碗参汤缓缓走出。
她看着自己那个一脸不耐烦的丈夫,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又何苦去为难标儿?”
“你不是不知道。”马皇后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标儿监国这些时日俗事缠身,心力交瘁,到如今连炼气都还未曾入门。”
“你如今倒是甩手清闲了,又要把这烂摊子丢给他?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朱元璋闻言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了。
“那......那你说怎么办?”他梗着脖子强辩道,“总不能真让咱去见那帮哭哭啼啼的酸丁吧?咱一看他们那副样子就心烦!”
“心烦也得去。”
马皇后将参汤放在桌上,坐到了他的身边柔声劝慰道。
“重八,你想想我们为何要修仙?求的不就是一个长生,一个逍遥自在吗?”
“可若是这朝堂不稳,天下不宁,今日东边告急,明日西边造反。你我......又哪来的清净日子去修行?”
“这江山终究是朱家的江山。这朝堂也终究是朱家的朝堂。只有让它安稳了,我们......才能真正地安下心来。”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柔。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身为皇帝出去露个面安抚一下也就过去了。总好过把事情闹大,最后还得是你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岂不是更耽误你修行?”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妻子那双充满了智慧与温柔的眸子。
“唉!”
最终这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奈的长叹。
他从龙床之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褶皱的常服。
“罢了,罢了!”
他背着手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就当是......为我标儿擦屁股了!”
“咱倒要看看这帮酸丁又能哭出个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