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那心不在焉的反应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人在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呼吸，所有人的灵魂都已经被那支名为“神武一型”的火铳彻底攫取！
“地图！”
曹国公李文忠猛地一拍大腿，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狂热！
“快！去兵部！不！直接去五军都督府！把应天府周围百里之内最精细的堪舆图给老子拿来！”
一声令下，几名随行的亲兵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
剩下的将军们也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矜持与体面。
他们围着朱雄英，一个个七嘴八舌，唾沫横飞，那股子恨不得现在就把高炉建起来的劲头比当初跟着朱元璋打天下还要足！
“殿下！您就说吧！要什么样的地！”
“依山傍水？没问题！钟山脚下，玄武湖畔，您随便挑！”
“要矿产？我老家凤阳那边就有几座不错的铁矿山，虽然远了点，但没关系！我这就派家里的亲兵去把那山头给您圈下来！”
片刻之后，几幅巨大的，用上好绢布绘制的军事地图被抬了进来，直接在正堂的地板之上铺开。
一群平日里不是国公就是侯爷的大明顶级勋贵此刻却像是一群毛头小子，一个个毫无形象地趴在地图之上，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这里不行！离官道太远，转运不便！”
“这里也不行！地势太低，万一秦淮河发大水，全得淹了！”
朱棣看着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同僚，又看了看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央依旧从容淡定的好侄儿，心中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火铳？
火铳再厉害能有我脚下的飞剑快吗？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角落。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就这吧。”
众人闻言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朱棣所指之处乃是应天府城南，牛首山下的一片开阔地。此地背靠矿山，东临秦淮河的支流，西接官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建造工坊的绝佳之地。
这自然不是朱棣选的。
而是朱雄英刚才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给他的。
“好！就这！”
蓝玉一锤定音。
“可......”一名心思缜密的侯爵皱了皱眉，“此处乃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别业，后来被赐给了城中的几户大商贾，这地契......怕是不好办。”
话音未落，蓝玉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差点没把他拍趴下。
“办个屁！”
蓝玉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脸的蛮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孙殿下要用他们的地，那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先干起来再说！”蓝玉一挥手，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等那高炉建好了，神器造出来了，谁他娘的还敢来放个屁？他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尝尝这‘神武一型’的厉害！”
“没错！”
“凉国公说得对！”
“先开工！后买地！谁敢啰嗦，先打了再说！”
一众淮西勋贵轰然应诺，那股子“老子们就是道理”的蛮横劲头展露无遗。
于是乎。
在大明朝法定的监国燕王殿下，以及整个淮西武将集团的全力配合之下。
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有些“异想天开”的目标而发起的全城总动员，就这么以一种近乎于野蛮的姿态悍然上演了！
整个应天府，这座庞大帝国的都城都仿佛变成了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燕王朱棣的监国令旨如同雪片般从王府发出。
工部所有官员被勒令停下手中一切事务，由兵部派出的甲士“护送”着前往城南牛首山下“听候调遣”。
兵仗局所有顶级的工匠，连同他们的学徒，被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从家中“请”了出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送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应天府尹接到了最严厉的命令，调动城中所有衙役，配合军队，对牛首山下的那片区域进行“清场”。
无数的粮草、木材、石料、铁矿，被源源不断地从城内外的各个仓库中征调出来，汇成一股股钢铁的洪流，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而去。
街道之上，一队队身披铁甲的京营士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封锁了各个路口。
无数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这堪比战时管制的恐怖景象，一个个吓得是噤若寒蝉，还以为是蒙古人打到城门口了。
这番惊天动地的举动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文官集团的耳朵里。
相国府内，文官首辅听着门生们从各处打探来的消息，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老脸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凝重与不解。
“牛首山下......建高炉？”
“燕王亲自监工？”
“整个淮西勋贵集团倾巢而出？”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消息，让他那颗早已被权谋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帮武夫到底在搞什么鬼？！
“老师！”一名御史忧心忡忡地说道，“燕王此举，劳民伤财，更是完全绕过了我等中书、六部，直接以监国之名越级号令工部与兵仗局，此举....甚至不妥啊！
“如果长期以往的情况下我们很可能丧失这部分管事的权利。”
“明日早朝，学生必当想办法上书弹劾！请陛下......”
“糊涂！”
文官首辅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当真以为这是燕王一人的意思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能让这群骄兵悍将如此齐心协力，能让燕王这般不计后果......”
“这背后若没有陛下和太子的默许，谁信？”
“静观其变。”
文官首辅的声音无比深沉。
“我倒要看看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牛首山下。
仅仅是半天不到的时间。
这片原本还长满杂草的荒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数千名京营士卒与被征调而来的民夫，在各级将领的呵斥与督促之下，如同最精密的齿轮一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地基已经挖开，营帐已经扎下，无数的材料堆积如山，一座巨大工坊的雏形已然拔地而起！
那效率，那速度，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咋舌！
这就是大明！
这就是一个中央集权达到顶峰的庞大帝国在摒弃了所有内耗，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全力运转时，所能爆发出的，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