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缓缓地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他没有看朱允炆,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吕氏的身上。
那眼神,平静,却又锐利如刀。
“吕氏。”
他淡淡地开口。
“这些话,是你教他的?”
吕氏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殿下!臣妾......臣妾不敢!”她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在颤抖,“这......这都是允炆自己天资聪颖,从书中学来的!臣妾......”
“是吗?”
朱标打断了她。
他放下了茶杯,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了吕氏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颇为宠爱的女人。
“雄英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的那几日。”
他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冰冷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似乎很高兴?”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吕氏的头顶!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美丽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本宫原以为,你只是有些小聪明,有些上不得台面的野心。”
朱标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但本宫没想到,你竟然......愚蠢到了这个地步。”
“你以为这储君之位,这天下,靠的是这些阴谋算计,靠的是这些小孩子不入流的把戏吗?”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失望与厌恶。
“你根本不知道,你和你的儿子与雄英之间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说完,他不再看这对已经彻底吓傻了的母子一眼。
“来人。”
“将吕氏与朱允炆,带下去。”
“从今日起闭门思过。”
送走了那对愚蠢又碍眼的母子后,朱标感觉整个世界都重新变得美好了起来。
空气是那么的清新。
阳光是那么的明媚。
就连门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内侍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了。
现在,终于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他了。
他可以安安心心地踏上那条属于他朱标的金光闪闪的修仙大道了!
这一次,他甚至还从旁边搬来了一张沉重的梨花木椅子,死死地抵在了门后。
双重保险!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走回到蒲团之上。
那三颗散发着诱人光晕的培元丹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嘿嘿......”
朱标发出了两声压抑不住的低笑,那副样子活像一个守着满仓粮食的地主老财。
他捻起一颗丹药,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修为暴涨,拳打老四朱棣,脚踢父皇朱元璋,成为老朱家修仙第一人的光辉未来!
他张开了嘴。
那颗小小的丹药带着他全部的希望,缓缓地,缓缓地靠近了他的嘴唇。
就在这临门一脚的刹那。
“咚!咚咚!”
一阵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响亮的敲门声,第三次响了起来。
...........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朱标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那张本已笑成一朵菊花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该神采奕奕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丝毫的喜悦。
只剩下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门外的内侍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敲门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战战兢兢,带着哭腔的禀报声。
“殿......殿下......”
“奴婢......奴婢该死......”
朱标缓缓地将手中的丹药放回玉瓶,盖上瓶塞。
他站起身,走到了殿门前。
他没有说话。
门外的内侍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继续说道:“殿下......是......是皇孙殿下......来了......”
朱标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刚刚被他关了禁闭的朱允炆。
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朱允炆?!”
太子朱标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
“不是让你们把他给本宫关起来,关禁闭了吗?!”
“现在让他回去,不见!”
“不见!谁来都不见!就算是父皇来了,也给本宫挡在外面!”
“告诉朱允炆,再敢来烦本宫,本宫就打断他的腿!!!”
门外,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一道清澈的少年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既然父王正在气头上,身体不适,那孩儿便不打扰了。”
“改日再来向父王请安。”
这声音....
朱标那已经燃烧到极限的怒火,如同被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当头浇下。
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他听到了什么?
这声音....是雄英?!
朱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场堪称史诗级,比川剧变脸还要快上一万倍的惊天大逆转!
那狰狞的怒火,那扭曲的五官,在短短一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了无尽的和煦的春风!
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瞬间就堆满了他的整张脸!
“哎呀!”
朱标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呼,他手忙脚乱地搬开那张抵门的椅子,笨手笨脚地拉开门栓。
“吱嘎——”
殿门大开。
朱标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一把就抓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朱雄英的胳膊。
“雄英!我的好大儿!”
他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亲热无比。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还站在外面做什么?快快快,跟父王进去!外面风大,仔细着凉了!”
那变脸的速度,那态度的转变看得守在门口的几个内侍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心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殿下他....莫不是疯了?
朱雄英看着自己父王那张写满了“慈爱”与“欣喜”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张被搬开的,用来抵门的椅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父王,”他无奈地说道,“我听内侍说,您刚才......似乎火气很大?”
“胡说!”朱标眼睛一瞪,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
他指着那几个已经吓得快要跪下的内侍,义正言辞地呵斥道:“定是你们这帮狗奴才听错了!本宫刚才是在......在练声!
“对!练习发声,疏通经脉!这乃是仙家养生之法,他们懂什么!”
“雄英啊,别理他们,”他转回头,瞬间又换上了那副慈父的笑脸,拉着朱雄英就往殿内走,“来,跟父王说说,这次来又有什么好事啊?”
自己这个大儿子,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一来,准没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