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这场的闹剧落下了帷幕。
有人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有人心满意足,如沐春风。
太子朱标便是后者。
他几乎是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东宫。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惬意。
监国?
谁爱当谁当去!
从今天起,他朱标就要正式开启自己梦寐以求的“闭关”生活了!
“来人!”
一回到寝殿,朱标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本宫要静心修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所有请安、奏事一律都转到燕王府去!”
“殿门,给本宫锁上!”
在内侍们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大明太子竟亲手将自己寝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直接关死,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殿外的喧嚣与俗务在这一刻尽数离他远去。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走到一个紫檀木的柜子前,如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般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个温润的羊脂白玉瓶。
瓶内,三颗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培元丹正静静地躺着。
虽然被父皇那个老无赖黑掉了两颗,但......三颗也不少了!
朱标将丹药倒在掌心,那股沁人心脾的异香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捻起一颗丹药,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吞下仙丹,修为大进,很快就能追上父皇的脚步,甚至反超他的美好景象了!
他张开嘴,正准备将这颗通往仙途的钥匙送入口中。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执着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朱标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从他的心底蹿了起来!
谁?!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本宫修仙?!
“殿下!”门外传来内侍那战战兢兢的声音,“吕......吕贵妃带着允炆少爷前来求见,说......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必须面见殿下!”
吕氏?朱允炆?
朱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烦!
烦死了!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自己后宫这些妻妾!
他强压下心中的火气,隔着门板,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气说道:“不见!告诉她,本宫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标以为自己已经把人打发走了,刚准备重新将那颗仙丹送入口中。
“殿下!”
吕氏那带着几分急切与凄婉的声音,竟直接穿透了门板传了进来。
“殿下!臣妾知道您在里面!臣妾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私事,实在是......事关我大明国本,事关殿下您的储君之位啊!”
“允炆他听闻今日朝堂之事,忧心忡忡,一夜未眠,说......说有几句肺腑之言,一定要当面说与他父亲听!”
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感人肺腑”。
朱标听得却是眼角一阵狂抽。
国本?储君之位?
放你娘的狗屁!
老子连皇帝都不想当了,还在乎这个?!
他心中虽然破口大骂,但终究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吕氏是他颇为宠爱的妃子,朱允炆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而且......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日朱雄英“死而复生”之前,吕氏那张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的脸。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了他的心头。
“吱嘎——”
最终,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拉开了殿门。
只见吕氏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眼角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微红,那副模样,要多楚楚可怜有多楚楚可怜。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青色儒衫的小男孩。
正是他的庶子,朱允炆。
此刻的朱允炆小脸紧绷,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忧虑”与“沉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仿佛真的在为国事而忧心。
“孩儿,拜见父王。”
“起来吧。”朱标面无表情,侧身让他们进了殿。
他重新将殿门关上,转身坐在了主位之上,目光冷淡地看着这对母子。
“说吧。”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非要现在来烦本宫?”
吕氏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颤,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还是鼓起了勇气。
她没有自己开口,而是轻轻地推了推身旁的朱允炆。
“允炆,把你心中所想都说给你父王听。”
朱允炆上前一步,对着朱标奶声奶气却又一字一顿,用一种极为标准,仿佛是从书本里刻出来的腔调朗声背诵道:
“启禀父王。孩儿听闻父王今日在朝堂之上竟欲将监国之位传于四叔燕王?”
“孩儿认为此事......万万不可!”
他说得是“义正言辞”。
“自古以来,立嫡立长,此乃国之根本!父王乃是嫡长子,是天命所归的储君!监国理政本就是父王分内之事!岂可轻传于人?!”
“更何况......”朱允炆的小脸上露出了不符合他年纪的“凝重”,“四叔虽有战功,然其常年镇守边疆,手握重兵,性情更是......骄横。
“如今令其监国无异于纵虎归山!长此以往必将养成其骄纵之心,于国,于家,皆是大患啊!”
一番话说完,他对着朱标深深一揖。
“孩儿人微言轻,然拳拳之心,皆为父王,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还望父王三思,收回成命!”
朱标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将“权谋”、“制衡”挂在嘴边的亲生儿子。
他看着旁边那个一脸“欣慰”,仿佛自己儿子是天降圣人的吕氏。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欣慰。
他只觉得......可笑。
他想起了几天前,同样是在这东宫,他的另一个儿子,朱雄英。
那个孩子,面对着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三个人,面对着那滔天的质疑与猜忌。
他没有讲大道理。
他没有搬出圣贤书。
他只是平静地展现了自己事实,明白只有力量和事实才能碾碎所有的质疑。
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那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而现在呢?
他的另一个儿子,在他的侧妃的教唆之下,正在这里卖力地表演着一出名为“少年老成”、“聪慧过人”的戏码。
蠢。
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