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得月楼。
说书先生正讲到“武松醉打蒋门神”的精彩之处,惊堂木一拍,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
“轰——”
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我的妈呀!快让开!”
“马!马惊了!”
满堂的茶客“呼啦”一下全都涌到了窗边,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只见一匹神骏的黑马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在拥挤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摊贩倾倒、鸡飞狗跳。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如此嚣张跋扈!”一个外地来的客商皱眉道。
“嘘!你不要命了!”旁边一个本地的老茶客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看那人身上穿的.....是蟠龙常服!那可是.....皇亲国戚才能穿的!”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骑马的男人身上。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更为惊悚的事情。
那个尊贵无比的男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我的老天爷!那背上的人是怎么回事?看着像是昏过去了!”
“岂止是昏过去了!你看他身上.....就披了件黑布!两条腿都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晃荡呢!”
“乖乖!这.....这是什么情况?当街.....绑人?”
一时间各种猜测四起。
而在另一条街的拐角处,几个正在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头儿,那.....那好像是.....太子殿下?”一个眼尖的小旗官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么?!”
那兵马司的百户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抬头望去。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因为焦急而略显扭曲的脸不是当朝太子朱标,又是何人?!
“咕咚。”
百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看.....看见了吗?”他颤声问道。
“看见什么了头儿?刚才风大迷了眼,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周围的兵丁们异口同声,反应机敏。
“对!什么都没看见!收队!今天城南片区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
流言如同插上了翅膀。
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荒诞离奇却又细节满满的消息就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当街抢人啦!”
“什么抢人?我听我三舅姥爷的儿子的邻居说,是燕王殿下在青楼里跟人争风吃醋被人打断了腿!”
“不对不对!我得到的消息是燕王殿下有龙阳之好,被太子殿下捉奸在床,扒光了衣服亲自背进宫去向皇上请罪呢!”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都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都为自己能亲眼见证这“皇家秘闻”而感到与有荣焉。
他们并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知道,今天,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华贵衣服的男人背着一个几乎光着屁股的男人骑着快马冲向了那座威严的紫禁城。
这画面足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让开!全都给孤让开!”
太子朱标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在东宫的上空炸响。
宫门处的侍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匹神骏的黑马载着两个男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接冲破了他们的防线,朝着文华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侍卫们都傻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的背后.....好像还背着一个光着身子的人?!
文华殿前,云忠正静静地侍立着,在听到那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咆哮声后,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错愕。
下一秒,那匹黑马已经一个急停,人立而起,停在了殿门之外。
朱标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他甚至顾不上去管那件用来遮羞的大氅已经滑落到了腰间露出了朱棣那光溜溜的后背。
他背着那个如同烙铁般滚烫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大殿。
“雄英!”
“快!快救救你四叔!”
朱标的嗓子已经喊得有些沙哑,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殿内刚刚结束一轮吐纳的朱雄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自己那个素来稳重端庄的父亲,此刻竟如同一个丢了魂的莽夫,背着一个浑身赤红、还在冒着白气的赤裸男人冲了进来。
他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就明白了什么。
朱雄英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从蒲团上站起,缓步上前看着被朱标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的朱棣。
此刻的朱棣状态确实骇人。
浑身皮肤赤红如血,青筋暴起如同无数条狰狞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七窍之中隐隐有血丝渗出。
“父亲,”朱雄英的语气却异常平静,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快要“熟”了的燕王,“四叔他.....莫不是将我给的那些丹药一口气全都吃了?”
“正是!”朱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快想想办法!他.....他快不行了!”
“父亲不必惊慌。”
朱雄英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朱棣那滚烫的眉心。
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瞬间就摸清了朱棣体内的状况。
“培元丹药性温和,乃是固本培元之物,并非什么虎狼之药。即便是孙儿炼废了的未成品也是如此。”
他站起身对着朱标解释道:“四叔他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只是一次性吞服了这么多,身体无法在短时间内尽数吸收,这才导致了药力暴走。”
“最坏的结果,”朱雄英顿了顿,“无非是身体承受不住,大部分药力会自行从他体内流逝,顺便还会带走他自身的一部分元气。
“之后会大病一场,虚弱个把月的时间也就好了。”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了地上那个还在苦苦支撑的朱棣身上。
“但若是能凭着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承受住这股药力的冲击将它们尽数化为己用。
“那么如此庞大的药效一次性爆发足以让他脱胎换骨、达到真正伐毛洗髓的效果,远胜于按部就班地一颗颗服用。”
“更何况,”朱雄英又补充了一句,“四叔服用的终究是未曾提纯的残次品,药力虽猛却驳杂不纯,远不如成品那般精纯霸道。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更容易撑过这一关。”
他看着朱棣那虽然痛苦扭曲却依旧紧咬牙关的脸。
“你看,四叔他现在还在坚持呢。孙儿能做的也只是在一旁引导助他稳固心神,却不能直接出手干涉。这终究是他自己的机缘,外人帮不了。”
“能不能撑过去,一看天命,二看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