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朱雄英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孙儿发现,若能调整黑火药中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再辅以几种特殊矿物粉末,便可使其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不止于此,”他继续说道,“孙儿还从炼丹的‘均火’‘聚气’法门中,悟出了一些锻造火铳的新思路。若能实现,可让我大明火铳的射程、精准度与杀伤力,都得到跨越性的提升。”
这番话若是从任何一个工部官员,或是兵仗局的匠人嘴里说出来都足以让朱元璋龙颜大悦当场封赏。
可这话是从他那年仅八岁的宝贝大孙子口中说出来的。
朱元璋听完,先是惊讶,随即脸上便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多半是孙子在炼丹时,玩火玩出了心得,产生的一些孩童式的奇思妙想。
提升十倍?还锻造新火铳?
这打仗的军国利器哪是那么容易改进的?
不过......
他看着朱雄英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心中那点不以为然瞬间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与宠溺。
不愧是咱的大孙子!
就是聪明!
不光会修仙炼丹连行军打仗的东西都懂!
虽然多半是异想天开,但这份心是好的嘛!
“好!好啊!”朱元璋连连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不愧是咱的亲孙儿!就是有志气!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他转头对着朱标,大手一挥,无比豪迈地说道:“太子,听见没有?咱大孙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全力配合!
“工部、兵仗局、应天府所有官办的工坊,让他随便挑,随便用!”
“咱大孙子想玩玩,就让他玩得开心!玩得尽兴!”
这番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们这帮大人陪着他乐呵乐呵就行了,别当真。
朱标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那被父皇巧取豪夺的五颗仙丹,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
他只是敷衍地点着头,心不在焉地应道:“是......是......儿臣遵旨。”
三颗。
只剩下三颗了。
五颗变三颗,这比用刀子在他心头剜肉还难受!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父皇他不讲信用耍无赖,可他是父皇,是皇帝,我拿他没办法。
可......
一道灵光猛地劈开了朱标脑海中的所有混沌!
父皇能做初一,我就不能做十五吗?!
我不能从父皇手里抢,难道还不能从别人手里“借”吗?
一个身影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老四!
朱棣!
雄英刚才给老四的那瓶丹药,虽然说是“残次品”,可那也是仙丹的残次品啊!里面同样蕴含着灵气!
蚊子再小也是肉!
多一颗就能让我的修为精进一分!就能早一天追上父皇的脚步!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朱标的四肢百骸!
他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与朱元璋如出一辙的、名为“渴望”的光芒!
他的精神头一下子就回来了!
“雄英!”
朱标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无比热切地走到朱雄英面前,表情严肃,态度端正。
“你的事就是我大明江山社稷的根基之事!为父,全力支持你!”
他说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腰间解下了一块雕龙的赤金腰牌,郑重地塞到了朱雄英的手里。
“这是我的腰牌!见此牌如我亲临!”
“从现在起,凭此令牌你可以直接调动工部、兵仗局、内承运库的任何人与物!所有工匠、材料,任你差遣!无需向任何人通报!”
他这番大包大揽的姿态比朱元璋还要果决。
朱雄英看着手里的金牌,又看了看自家父皇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哪里还猜不出朱标在想什么?
不过,他没有点破。
修仙固然是头等大事,但增强大明国力同样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一个强大的,拥有跨时代武力的大明才能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才能为他从其他国家源源不断地掠夺来更多的修仙资源。
修仙和强大的大明,这两者并不冲突。
就在朱雄英收下金牌的瞬间,朱标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急切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道:
“哎呀!为父突然想起来!”
“我与你四叔,还有些关于他就藩北平的军务要事需要商议!对!万分紧急!刻不容缓!”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就往殿外冲。
“雄英你先忙!为父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殿门之外,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仓皇。
而此刻的燕王府。
“砰!”
朱棣一脚踹开马厩的栏杆,从那匹几乎被他跑废了的战马上翻身而下,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
“关门!关府门!”
他一边朝着府内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发出咆哮,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急切。
“从现在起,王府闭门谢客!天塌下来也别给本王开门!”
守门的侍卫被自家王爷这副仿佛见了鬼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死死关上落下了门栓。
整个燕王府瞬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朱棣像一阵旋风般冲过前院,沿途的侍女、家丁纷纷骇然避让,谁也不知道他们那位素来沉稳威严的王爷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热水!给本王备最好的汤浴!快!”
“把库房里那块父皇御赐的龙涎香给本王拿出来,点上!”
“清空书房!所有人,全都退到院外百步!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靠近一步,杀无赦!”
一道道急促而霸道的命令,从他的口中不断发出。
整个王府都被他搅动得鸡飞狗跳。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而沉静的声音从月亮门后传来。
“王爷,您这是......何事如此慌张?”
一名身穿素色常服,身姿绰约,容貌端庄秀丽的女子缓缓走出。她便是燕王妃,开国功臣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徐妙云。
她看着自己丈夫那一脸潮红、双眼放光、仿佛魔怔了一般的模样,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妙云?”朱棣看到自己的妻子,那股子火烧眉毛的急躁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紧紧地攥着袖中的那个小瓷瓶,那里面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希望。
“无......无事!”他含糊其辞地应道,“就是......今日在宫中,大哥和父皇交给了我一件天大的要事去办,需要本王沐浴静心,绝不能受任何人打扰!”
徐妙云何等聪慧,她一眼就看出丈夫在撒谎,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柔声说道:“既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吩咐,那便依王爷所言。妾身会为您守在门外,不会让任何人惊扰到您。”
“好!好!”朱棣连连点头,也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一头便扎进了自己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