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整个王府都安静了下来。
幽静的书房之内只剩下袅袅升起的青烟和那股足以安魂定神的奇异香气。
朱棣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宽松洁净的素白丝绸寝衣。
他摒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盘膝坐在了书房中央的蒲团之上。
他的面前是一张光洁的紫檀木矮几。
矮几之上，静静地摆放着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白玉瓷瓶。
他的心情终于从那极致的狂喜与紧张之中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与庄重。
仙丹！
这里面装的就是传说中的仙丹！
是能让人脱胎换骨，踏上长生之路的无上至宝！
该说不说，他和自己的老爹朱元璋在某些方面的确是一脉相承。
在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的朴素认知里，对待这种“仙缘”，这种神圣之物，必须要有一个隆重的仪式。
这不仅仅是迷信，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也是对命运馈赠的感恩。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此刻太子朱标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皇宫外。
“驾！”
一声暴喝，响彻长街。
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正以一种近乎于奔袭的速度在街道上疯狂地驰骋着。
马背上的人，正是刚刚从文华殿出来的太子朱标！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润儒雅的储君模样？
他双眼放光，面色潮红，因为剧烈运动而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四......”
“我的好四弟......”
朱标一边催马，一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你可千万......”
“要等大哥我啊！”
而与此同时燕王府内。
朱棣伸出手，动作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虔诚，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瓷瓶。
他没有直接吞服，而是拔开了瓶塞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矮几之上。
“骨碌碌......”
一阵清脆的滚动声。
十几颗颜色、形状、大小都各不相同的丹丸滚了出来，散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它们确实如朱雄英所说是“失败品”。
有的像是被人随意捏扁的泥丸，有的则带着棱角，没有一颗是真正规整的圆形。
但那又如何？
从这些丹丸之上散发出的那股奇异清香，以及它们表面萦绕着的那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光晕，无一不在昭示着它们的神奇！
“十...十三颗......”
朱棣的嘴唇哆嗦着，他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
这哪里是“剩下几粒”？这分明是一大把！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了他的心头，朱棣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好侄儿......”他喃喃自语，“没白疼！四叔没白疼你啊！”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偷偷带着那个还是个小不点的雄英翻墙出宫，给他买糖葫芦，带他看杂耍。那时候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大侄子。
他从未想过，儿时无心的疼爱竟在今日换来了这等逆天的仙缘回报！
他不再犹豫，拈起其中一颗看上去最圆润的丹丸仰头吞了下去。
丹丸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的热流瞬间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炸开，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唔！”
朱棣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泡进了温泉之中，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
可很快，这股舒适感便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异样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蠕动，一股腥臭无比的秽物正顺着肠道急速下涌。
他脸色一变，也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与书房相连的净室。
“哗啦啦——”
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后，朱棣虚脱般地扶着墙壁，脸色煞白。
而此刻他的全身皮肤上还笼罩着一层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油腻污垢几乎快要滴落在地上。
这就是......仙丹的伐毛洗髓？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另一股更为剧烈的痛苦猛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呃啊！”
他低吼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陈年旧伤所在的位置都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奇痒无比，随即又化作了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前那道当年在战场上被蒙古人砍出的狰狞刀疤，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起来！
皮肉翻卷，血丝迸现！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硬生生将他这块旧疤从身体上撕扯下来！
“嗬......嗬......”
剧烈的疼痛让朱棣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汉子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闷哼，他浑身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瞬间就浸湿了衣衫。
书房之外，月亮门下。
燕王妃徐妙云正静静地站着为丈夫看门。
当那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里面传出时，她的脸色瞬间一变，心也随之揪紧。
“王爷？”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门扉之上。
可随即她又想起了丈夫那前所未有的严肃叮嘱。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要进来。”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
书房内，那股非人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朱棣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彻底浸透。
他挣扎着爬起身走到了早已备好的浴桶旁将自己整个人都泡了进去。
温热的洗澡水洗去了他一身的汗水与污垢。
当他下意识地搓洗胸膛时，他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双眼瞪得如同铜铃！
那道伴随了他近十年，如同蜈蚣般狰狞可怖的刀疤......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洁平滑，甚至比周围的皮肤还要细腻几分的新生肌肤！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在那块皮肤上揉搓着，感受着那无比真实的触感。
真的......真的消失了！
他猛地从浴桶中站起，激动地检查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处旧伤。
箭伤、刀伤、摔伤......
所有在战场上留下的“功勋章”在这一刻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